一拳给人长老干墙里去了

晨钟响过第三遍，紫薇峰一行人踩着点晃进了符学堂。

青渡长老的课，向来以封建迷信和老古板著称。

严禁携带任何可能干扰灵力感知的活物或杂器，所以云希只能把嘤嘤和叽叽暂时塞回自己的识海里。

嘤嘤对此表示不满，蹲在识海的沙滩上用翅膀画圈，诅咒她。

叽叽的蛋壳晃了晃，鸡脚抗议的蹬两下，也安静下来。

堂内已有不少其他峰的弟子在内，唯独紫薇峰这几人卡点。

虽也找了位置坐下，却自带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宅气。

夜无笙指尖转着根新削的炭条，眼神飘向窗外树梢的鸟窝，林知念面前摊着本《基础符纹大全》，书页下压着他那防毒面具3.0的设计草图。

剩下两个发呆中。

云希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憋出来了。

昨夜叽叽在识海里不知为何异常兴奋，蹦跶了半宿，连带嘤嘤也跟着疯，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挨个家法伺候了半夜。

此刻，鼻尖萦绕着符纸特有的草木清香，混合着前方青渡长老念经般的声音——“引火符，关键在于灵力的瞬间爆发与精准收束，纹路走势需如野火初燃，疾而不乱……”

这声音，配上窗外暖融融的阳光，简直是最好的催眠曲。

云希脑袋一点，一点，终于咚一声，额头抵在了微凉的檀木桌面上。

呼吸匀长，睡得爽飞了。

青渡长老正讲到关键处，一抬眼，就看到后排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的紫衣身影，以及她周围那几个明显在神游天外或偷摸搞小动作的师兄姐。

老脸一黑。

认出这几张脸，正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禁地炸坑掏粪天团核心成员，额角青筋更是跳了跳。

“咳！”他重重咳嗽一声，堂内一静。

目光如电，射向云希。

“后排那位穿紫衣的弟子！”

没反应。

只有均匀的小呼噜声。

“云希！”青渡长老提高了嗓门。

依旧没醒。

林知念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夜无笙，两人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赶紧低头，死死抿住嘴。青渡长老脸色由黑转红，捏着符笔的手紧了紧。

他教书育人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在他课上睡死的！

而且还是刚犯过事的！

他沉着脸，迈着方步走下讲台，木质地板被踩得嘎吱作响。

满堂弟子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跟着他，落在那个睡成死猪的背影上。

池钰几人也察觉不对，转过头，看到长老逼近，表情各异。

嘶……小师妹的起床气。

青渡长老走到云希桌前，伸出手准备一脑门给云希拍醒。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云希。

她眉头一皱，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梦话。

与此同时，右拳向上、向外一伸。

这一拳，快，准，狠。

角度刁钻，力道惊人，像打小偷。

完全是无意识状态下的身体本能反应，偏偏又带着点灵兽谷躲避突发袭青团练就的敏捷。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木屑飞溅和砖石开裂的刺耳声音。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安详的栽在了墙里。

人形凹坑，清晰呈现。

一拳给人长老干墙里去了。

青渡长老嵌在墙里，道袍下摆还滑稽地晃了晃。

他瞪圆了眼睛，脸上保持着不可置信表情，脑子还没转过来。

堂内死寂。

落针可闻。随即，不知道是谁先噗了一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低低的、压抑的抽气声和闷笑声此起彼伏。

夜无笙直接趴在了桌上，肩膀剧烈抖动。

林知念把脸埋进了那本《基础符纹大全》里。

云希被这巨大的动静终于惊醒。

她迷迷瞪瞪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脸上还有压出的红印子。

“发生甚莫事了？”

茫然地四下看了看，目光扫过满堂神色诡异的同门，扫过憋笑的师兄师姐，最后，落在了墙上那个鬼迷日眼的老头上。

“嗯？好像那个青团长老……”云希眨了眨眼，看清了浮雕的脸，睡意瞬间飞了一半。

“青……青团长老？”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墙上的长老，脸上露出一丝心虚，但更多的是这不能全怪我吧的无辜。

池钰温声提醒：“师妹，是青渡长老。”

哦对。

青渡长老终于从巨大的冲击（物理和心理双重）中缓过一口气，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

他运气一震，从墙里挣脱出来，道袍上沾满了墙灰，像野人兼乞丐。

他指着云希，手指都在哆嗦：“你……你……岂有此理！目无尊长！扰乱课堂！还敢袭击师长！”

云希赶紧站起来，试图解释：“长老，弟子不是故意的，方才在做梦，梦见有大粪偷袭……”

“住口！”青渡长老气得胡子都在抖，“引火符！你现在就给我画！画不出来，今日你就别想踏出符学堂一步！不，这个月你都给我留堂补课！”

众弟子面面相觑，引火符虽是基础，但对刚入门或懈怠的弟子来说，一次成功也非易事。

看云希刚才那睡得天地不知为何物的样子，怕是连听都没听进去吧？云希看了一眼讲台上铺好的空白符纸和朱砂笔。

她没拿笔，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光。

没怎么凝神准备，就那么随意地，凌空对着符纸的方向，虚虚勾画了几下。

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

一道简洁、精准、灵力流转浑然天成的赤红纹路，随着她指尖的移动，凭空显现。

轻轻飘落，稳稳印在了那张空白符纸上。

符成瞬间，赤光一闪，一股稳定而炽热的气息弥漫开来。

标准的、品质上乘的引火符！。

没有借助符笔朱砂，没有仔细对照符文，甚至……她刚才好像真的在睡觉吧？

整个符学堂，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那张静静躺在讲台上、赤纹流转、散发着温热灵气的引火符，在无声地嘲讽着所有人的常识。

云希：我靠，又装逼成功了。

青渡长老张着嘴，后面斥责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比刚才被垂飞时还大。

他教了一辈子符，没见过这么画符的！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形容了。

这简直……简直离大谱。

其他弟子更是目瞪口呆，看看符，又看看一脸无辜仿佛只是随手拍了只蚊子般的云希，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林知念憋笑憋得脸通红，小声对夜无笙道：“小师妹这……睡出来的本事？”

夜无笙肩膀还在抖，低声道：“你忘了，她炸坑那会儿，阵法符文学得就邪门。”最终，这场闹剧以青渡长老气得拂袖而去（临走前不忘把那张引火符没收，说要研究研究）。

以及云希被闻讯赶来的自家峰主无序仙尊拎走告终。

“符学堂你是暂时别去了。”无序扶额。

“去符材司，清点库存符纸。

所有种类、所有品级，数量、损耗、存放状态，全部给我理清楚。不清点完，不许出来。为期三日。”

云希肩膀一垮，生无可恋：“师父……符材司的符纸，堆得比山还高……”

无序微笑：“那你还敢在青渡长老课上睡觉还给人家锤飞了？”

云希蔫了：“……弟子领罚。”

符材司。

名副其实的纸山纸海”。

巨大的仓库里，一排排顶天立地的紫檀木架，分门别类堆放着如山如海的各色符纸。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灵墨以及各种炼制材料混合的沉闷气味。

云希拿着一本厚重的库存册和一支特制的计数灵笔，站在入口处，望着眼前这片浩瀚的纸海。

……如果忧郁是种天赋。

这得数到猴年马月？

但师命难违。

她认命般地走到第一排架子前，开始清点最普通的黄符纸。

“一叠、两叠、三叠……”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有气无力地回荡。

枯燥，极其枯燥。

数到不知道第几千张时，云希已经开始眼神发直，脑子里循环播放灵兽谷的芬芳和符学堂墙上的人形凹坑，试图用更痛苦的回忆来冲淡眼前的麻木。

就在这时，被她放在识海里关禁闭的嘤嘤和叽叽，同时传来了异样的波动。嘤嘤：“啾咪！云希云希！这里的味道不对啾咪！”

叽叽的蛋壳也微微发烫，小脚丫不安地蹬动，传递出一丝模糊的警惕和厌恶情绪。

云希精神一振，停下机械的计数动作。

她闭上眼，彻底放开神识，同时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一丝光灵力的感知。

眼前浩瀚的、看似平静的纸海，忽然变了。

绝大部分符纸散发着正常的、或强或弱的灵气微光，如同夜空中平凡的星辰。

但在仓库最深、最角落的几排架子底层，一些堆积了很久、似乎无人问津的暗紫色阴雷符专用纸和墨黑色匿踪符底纸的区域，却隐隐缠绕着几缕极其稀薄、几乎与纸张本身阴属性灵气融为一体的。

灰黑色、不断蠕动、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能量丝线。

魔气。

云希猛地睁开眼，眸中睡意全无。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拿着库存册和灵笔，像是继续清点，自然地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越靠近，嘤啾在识海里的预警就越清晰，叽叽的蛋壳也越烫。

那魔气残留的味道，虽然淡，却让她本能地感到熟悉。

她蹲下身，假装核对最底层符纸的数量和品相，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那些纸张。

光灵力如最细腻的触须，悄然渗透。

残留很新鲜。不会超过七天。

而且，这魔气的性质……与禁地中感受到的，同源。

但更加凝练，似乎经过某种处理或携带者修为更高。

有人，在近期，用这里的特殊符纸，做了什么。

或者，试图用这些符纸，掩盖、转移、或培养什么。云希盯着手中那张看似寻常的暗紫色符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清点符纸？

呵。

这差事，忽然变得，有意思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