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祈雪伸了个懒腰,窗外阳光正好,几株寒梅在晨光中开得正盛。
她今日心情不错,想着前几日云希那丫头传讯说从禁地捡了个了不得的蛋。
还神秘兮兮地说要给她看好东西,便打算去紫薇峰逛逛。
结果到了紫薇峰,扑了个空。
殿前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得打旋儿。
她寻遍了常去的几处——云希的小院、林知念那叮叮当当的实验室偏殿、夜无笙总爱打盹的屋顶、池钰抚琴的竹林边、甚至秦韵清练箭的后山靶场……统统不见人影。
“奇了怪了,这一大早的,集体失踪了?”
孟祈雪挠了挠头,水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可是特意挑了早课结束后的黄金八卦时间来的。
正纳闷着,她溜溜达达到了紫薇峰靠近后山的一片幽静树林。
这里古木参天,灵气倒是比别处更浓郁些。
忽然,头顶传来咔嚓咔嚓清脆的咀嚼声。
孟祈雪抬头,只见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松树上,斜躺着一个青年。
那人一身利落的玄装,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腰间随意挂着一把长枪。
他正举着一个红灵果啃,汁水丰盈,晨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垂的、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眼眸。
客观来说,这画面,挺养眼,挺帅。
但孟祈雪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心里嘀咕:谁啊这是?紫薇峰新来的?啃个苹果爬那么高,也不怕噎着。
她get不来,转身准备去别处找找。
“喂,那位水蓝色裙子的师妹。”
树上的青年却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咬字却清晰,“找人呢?”
孟祈雪脚步一顿,回头,仰起脸,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清冷疏离:“这位师兄,有事?”
谭卿余三两口把剩下的苹果啃完,果核随手一抛,精准地落进远处的草丛。
他一个利落的翻身,轻飘飘地从几丈高的树上跃下,稳稳落在孟祈雪面前几步远,动作流畅得仿佛一片落叶。
“看你转悠半天了。”谭卿余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笑眯眯地说。
“找紫薇峰那几个?”
孟祈雪挑眉,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好奇:“你知道他们在哪?”“知道啊。”
谭卿余点头。
“不光知道在哪,还知道他们在干嘛。”
“在干嘛?”孟祈雪追问。
谭卿余嚼着苹果,含糊不清但字字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掏、粪。”
孟祈雪:“……?”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谭卿余咽下苹果,慢条斯理地解释:“昨天,后山禁地,惊天大爆炸,触发封山大阵,揪出内鬼长老……这事儿听说了吧?”
孟祈雪点头,这事儿昨天传遍了,她还担心云希有没有被波及呢。
“你家好朋友云希,和她那几位师兄师姐,外加我们天月阁那位倒霉催的少主。”
谭卿余指了指自己。“我呢,是他们少主的竹马,谭卿余。”
孟祈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孟祈雪,霜沐峰。”
“孟师妹。”
谭卿余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继续道。“他们几个功过相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被无序仙尊罚去灵兽谷——劳动改造一个月。
主要内容就是清理各类灵兽的圈舍,简称,掏粪。”
孟祈雪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
“噗!”她没憋住,笑了出来。不是那种温婉含蓄的笑,而是眉眼弯弯,带着点幸灾乐祸和果然如此。
“哈哈哈,掏粪?云希?还有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谢元衿,掏粪?!”
她笑得直不起腰,水蓝色的裙子随着她的动作像漾开的水波。
谭卿余看她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乐:“是吧?我也觉得。”孟祈雪止住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谭卿余:“所以,你在这儿是……”
“等队友啊。”
谭卿余理所当然地说。
“一个人去多没意思。我看师妹你也是个喜欢看热闹……呸,关心朋友的。
要不要一起去?我这儿有最新款的留影石,高清留影,带声音,还能放大局部特写。”
他晃了晃手里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笑得像只狐狸。
孟祈雪眼睛更亮了,那点清冷疏离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凑近一步:
“能录下他们痛苦的表情吗?尤其是云希那丫头,每次闯祸都没错下次还敢的样子,我必须录下来反复欣赏!”
“必须能,我跟你说,我还准备了防风防味防溅射的简易结界符,咱们找个绝佳观景位,安全又清晰!”
“我去”孟祈雪由衷赞叹。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走!”
两人一拍即合,迅速组成了灵兽谷观光(损友记录)特别行动小组,目标明确,兴致勃勃地朝着灵兽谷进发。
一路上,两人发现彼此简直太对胃口了。
孟祈雪说起云希以前来霜沐峰做客的光辉事。
试图用寒冰诀冻住整个温泉池结果把自己冻成冰雕,比如偷吃无序珍藏的雪莲糕然后企图用面粉伪造一个差点成功。
(直到无序咬了一口),比如跟嘤嘤一起把传讯纸鹤叠成青蛙满峰乱跳……
谭卿余也分享谢元衿的黑历史——比如小时候练剑太投入差点把自己头发削掉一半。
第一次炼器炸了自家库房三间,比如表面高冷其实对猫兽毫无抵抗力(但死不承认)。还有这次被罚掏粪前那生无可恋又强作镇定的扭曲表情……
“诶,你说他们现在是不是正对着那啥……面露难色?”
“何止难色,我估计我家少主的脸已经绿得跟食铁兽的粪一个色儿了.”
两人越聊越嗨,从吐槽自家好友/少主,到交流各峰趣闻,再到讨论最近流行的法术和剑招。
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拘谨,倒像是认识了很久的闺蜜……
“到了!”
谭卿余指着前方雾气(和某种复杂气味)缭绕的山谷入口。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了过分外露的笑容(但眼底的兴奋藏不住),悄无声息地潜入灵兽谷。
有谭卿余这个经验丰富的护卫在,避开谷中执事的耳目轻而易举。
他们很快锁定了目标区域——甲字区和丁字区交界处的一个小土坡,视野开阔,又能借助灌木丛遮掩。
谭卿余麻利地布下防味结界(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架好留影石,调整好角度。
“看!在那里!”孟祈雪压低声音,兴奋地指过去。
只见甲字区雷角犀牛圈外,云希正灰头土脸地跟几头犀牛搏斗,试图用粪铲清理角落最后一点顽固污渍。
动作大开大合,颇有气势,但脸上明显写着这日子没法过了。
而丁字区食铁兽窝旁,谢元衿正背对着他们,身体僵硬,对着食铁兽刚馈赠的一坨新鲜青团运气,那背影写满了抗拒与挣扎。
“噗嗤……”
孟祈雪和谭卿余同时捂嘴,肩膀耸动。
“快录快录!”孟祈雪催促。
谭卿余启动留影石,看着画面里两人那副惨状,乐不可支:
“啧啧,这素材,够我笑一年。回头刻录几份,一份寄回天月阁给他姐姐请安,一份留着等他们以后嚣张的时候拿出来循环播放。”孟祈雪:“够聪明”
两人正看得起劲,小声交流着哪个角度更糗,忽然——
画面里,云希似乎清理完了最后一点,直起腰,擦了把汗,目光无意中扫向了他们这个方向。
“不好!她是不是发现了?”
孟祈雪一凛。
谭卿余也屏住呼吸。
但云希的目光只是停顿了一瞬,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甚至还朝着谢元衿的方向喊了一句:
“喂!谢纸巾!你那边的青团山清理完了没?冯爷爷说要检查了!”
谢元衿背影一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要你管!管好你的犀牛粪!”
两人又习惯性地互怼了两句。
土坡上的孟祈雪和谭卿余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还以为被发现了。”孟祈雪拍拍胸口。
“放心,我这隐匿功夫……”谭卿余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脚下一空!
“哎哟!”
“啊!”
两人站立的小土坡边缘,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伪装得极好、覆盖着草皮的……小型传送阵法!
光芒一闪,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象瞬间变换!
扑通!扑通!
两声闷响,伴随着溅起的……不明液体和固体。
孟祈雪和谭卿余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掉进了一个……尚未清理的、堆积如山的……灵兽混合肥料发酵坑!
温热、粘稠、气味极其醇厚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们。
孟祈雪:“……?”谭卿余:“……!!”
而此刻,原本应该在他们镜头里受苦的云希和谢元衿,却优哉游哉地出现在了土坡上方。
蹲在坑边,低头看着坑里两个懵逼浑身挂满精华的观光客。
云希手里还拿着一个和谭卿余同款的留影石,正对准坑里,笑靥如花:
“哎呀,这不是孟姐姐和谭哥哥吗?这么巧,也来体验生活啊?这温泉泡得可还舒服?”
谢元衿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大仇得报般的愉悦笑容,甚至还好心地提醒:
“两位,友情提示,这个混合发酵坑,是丙字区玄龟粪便、戊字区散养区杂物、以及部分过期营养餐的集合地。
味道独特,营养丰富,用来给低阶灵植施肥,效果极佳。”
坑里的孟祈雪和谭卿余,僵硬地转动脖子。
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糊满污物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震惊、懵逼、以及……
我们被阴了的觉悟。
“云!希!”孟祈雪咬牙切齿,声音从温泉里闷闷传来。
“谢!元!衿!”谭卿余悲愤控诉。
云希笑眯眯地晃了晃留影石:
“放心,孟姐姐,谭哥哥,你们刚才英明神武、寻找最佳观景位的身姿。
还有此刻沉浸式体验的珍贵画面,我都帮你们好好记录下来了。高清,带味儿的。”
谢元衿补充:“回头刻录两份,一份送回霜沐峰,一份送回天月阁。
想必孟峰主和阁主,会很欣慰看到自家弟子/护卫如此……贴近自然,辛勤劳作。”
坑里的两人:“……”孟祈雪深吸一口气(立刻被浓烈的味道呛到咳嗽),试图挣扎爬起来,但脚下打滑,又跌坐回去,溅起更大的浪花。
谭卿余抹了把脸,结果糊了更多在手上,生无可恋。
云希和谢元衿并肩站在坑边,欣赏着这美丽的景象,然后默契地击了个掌。
“合作愉快。”
“还行。”
果然,看人掏粪,不如让人一起掏粪。
尤其是,把看热闹的,也一起拖下水的时候。
那感觉,格外舒爽。
当前队伍人数:8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