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正邪不两立  死遁流 

原来,医者能救天下人,却救不了自己心尖上的人

春迟洛城雪

我不顾她的阻拦,提剑冲了上去。

那一刻,什么理智、什么陷阱,全被抛在脑后。

只要那抹身影有一丝可能是真的卿茉染,我便要闯。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幻影的瞬间,脚下地面轰然崩裂。

无数黑色妖藤如毒蛇般破土而出,死死缠住我的脚踝。

倒刺嵌入皮肉,妖力顺着藤条疯狂涌入,饥渴地吸食着我的生机。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剑尖抵着地面才勉强撑住身体。

眼前的“卿茉染”缓缓转身,面容在妖气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幻术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

“果然啊,”她轻笑,声音里满是戏谑,“只要用她的样子,你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送上门来。”

妖藤猛地收紧,我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脆响。

黑紫色的妖力如锁链般缠绕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烙铁炙烤。

我咳出一口血,血滴落在妖藤上,瞬间被吸食殆尽。

“她在哪……”我咬着牙问,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幻术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愉悦。她抬手一挥,周围的血色迷雾骤然散去。

景象变换。

是无觉村的街巷。

那些我曾以为繁华的屋舍,在真实之眼下露出了本来面目——墙是用白骨垒砌的,梁柱上刻满了扭曲的妖纹。

街上那些村民,眼底空洞无神,脖颈后统一印着细小的黑色印记,嘴角挂着机械而诡异的笑容。

“你想知道真相?”幻术的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

她指尖一点,画面定格在一间破败茅屋中。

一个浑身是血的妇人跪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襁褓。

她已油尽灯枯,灵脉寸断,却仍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徒手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裂缝外,是人间三月的桃花纷飞。

妇人将襁褓轻轻推出,回身看向屋内——那里,幻妖族的身影已如潮水般涌来。

“活下去……”这是她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她被妖物淹没。鲜血溅满了茅屋的墙壁,也溅在了襁褓离开前最后一眼看到的画面上。

“那是卿茉染的娘亲,”幻术轻声道。

“无觉村的孩子,要么是祭品,要么是容器。

她娘亲拼死送她出去,却没能带走她的二魄——那点执念留在村里,成了滋养幻妖的养料,也成了……”

她俯身,冰凉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

“引你上钩的最好诱饵。”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归位。

村民麻木的笑容、饺子里的迷药、孩童手背的“废”字、祠堂地下弥漫的血腥……所有线索串联成网,而我早就在网中央。

“你以为你在救她?”

幻术的妖力锁链缠上我的四肢,越收越紧,“从你为她挡下第一次神罚开始,你就成了吾最完美的容器。

纯粹的木灵根,加上对她深入骨髓的执念——多么美味的养料,足以让吾突破化神,永生不死!”

灵力运转完全滞涩。

我能感觉到妖力正顺着锁链疯狂涌入,贪婪地吸食着我的一切。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幻术疯狂的笑声。

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对不起,茉染。

大师兄这次……真的撑不住了。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

一道炽热的火光划破幻境。

如流星坠地,如旭日初升。

那火焰是纯粹的金红色,带着焚尽一切污秽的决绝,狠狠撞上缠在我身上的妖链。

“滋啦——”

妖链遇火即断,黑紫色的妖力被灼烧得发出凄厉尖啸。

我踉跄着跌坐在地,怔怔抬头。

火焰散去之处,站着一个人。粉白的衣裙被硝烟染得残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

可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像盛满了整个春天的湖水。

“大师兄,”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真实。

“我说过的,这次换我护你。”

卿茉染。

我的小师妹。

真的卿茉染。

她抬手结印,动作有些滞涩——失去二魄的她,连完整运转灵力都艰难。

可周身的火焰却熊熊燃烧,在她身后凝成一只展翅的凤凰虚影。

“幻术,”她直视着对面脸色骤变的妖物,“你的对手是我。”

“不知死活的小丫头!”

幻术怒极反笑。

“没了二魄,你连一成灵力都发挥不出来,也敢挡吾?!”

“足够了。”

卿茉染轻笑。

那笑容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她一步步走向我,火焰在她脚边绽放成莲。

幻术的妖力如潮水般涌来,却都在触及火焰的瞬间化为青烟。

终于,她停在我面前。

不顾周身肆虐的妖力,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指尖冰凉,却带着熟悉的温度。“大师兄,你看,”

她嘴角扬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这次没有哭。”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扼住,只剩下灼痛。

“我偷偷做了桃花手帕,”她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本来想等你生辰给你……现在好像,只能提前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手帕。

素白的绢布上,绣着两枝盛放的桃花。

针脚有些笨拙,一针一线却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心意。

花瓣上还沾着点点暗红——是她的血。

她将手帕塞进我掌心。

那一瞬间,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我心脏骤然收紧。

“茉染,不要——”我愣愣开口。

已经晚了。

幻术的怒喝震彻天地。她双手合十,凝聚出一柄漆黑的妖刃。

刃身上缠绕着无数哀嚎的亡魂,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刺而下!

目标是我。

可卿茉染没有丝毫犹豫。

她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将我死死护在身后。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我看见妖刃刺穿她胸膛的瞬间,她身体轻轻一震。

我看见黑紫妖力如毒蛇般顺着伤口涌入,疯狂吸食她仅剩的生机。

我看见她微微睁大眼睛,然后,对我露出了最后一个笑容。

“噗——”

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温热地溅在我的脸上。世界寂静了。

“茉染……?”我颤抖着抱住她软倒的身体,“茉染你看着我……看着我!”

她靠在我怀里,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胸口的伤处,妖力正在疯狂侵蚀,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大师兄,别哭……”她抬起沾满血的手,想擦去我的眼泪,却只在我的脸颊留下了一道血痕。

“我不允许你伤心……你答应过我,要替我看遍人间春的……”

“我不答应!”我疯狂地将木灵力渡入她体内,温润的碧色灵光如潮水般涌去,“我是医修,我能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可灵力如石沉大海。

她的灵脉已经碎了。

像被打碎的琉璃,再多的灵力也留不住。

“夜无笙。”她突然用力抓住我的手,指尖的力气正在迅速消散,“记住……”

“我从来没有后悔遇见你。”

“也没有后悔……护着你。”

她深深地看着我,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温柔的眷恋。

“我爱你。”

“我爱大师兄。”

“更爱夜无笙。”

幻术再次凝聚妖力,想要将我们一同灭杀。

卿茉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我狠狠推开。

同一时间,她催动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

火焰从她每一个毛孔中爆发出来。燃烧生命的白炎。

“大师兄,快走!”

她的声音在火焰中破碎。

我嘶吼着想要冲回去,却被爆发的炎浪狠狠弹开。

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她的身体在妖力与白炎的交织中,一点点变得透明。

粉白的衣裙化作飞灰。

青丝在火焰中消散。

只有那张清甜的脸,还固执地转向我的方向,嘴角保持着那个浅浅的梨涡。

然后,也化作了漫天光点。

“不——!!!”

我的嘶吼响彻天地。

火焰散去,原地只剩下一方桃花手帕,轻轻飘落在我掌心。

上面,还带着她最后的温度。

幻术被白炎灼烧得连连后退,妖力紊乱,发出痛苦的咆哮。

可我已经看不见她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掌心的手帕。

和那上面,被鲜血浸染得更加鲜艳的桃花。

我缓缓抬起头。

眼底的清明一点点褪去,被赤红彻底覆盖。

木灵力不再有半分医者的悲悯温润,只剩下毁天灭地的戾气。

青碧色的灵光染上了血色,从我体内疯狂涌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崩裂。

我轻轻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幻境开始颤抖。

“我也爱你很久了,茉染。”

“只可惜,这声爱你到死也没听见。”

骨骸堆积的山峦轰然倒塌。无数带刺的藤条从地底钻出,它们不再是救人的青藤,而是吞噬一切的凶器。

藤身上睁开一只只血红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着卿茉染消散前最后的脸。

我不再躲闪幻术的攻击。

任由妖刃在身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任由妖力侵蚀经脉。

我只凭着一股执念,挥舞着凝聚了所有恨意、所有爱恋、所有悔恨的灵力长剑。

一剑,斩断妖藤。

两剑,劈开幻境。

三剑,刺穿幻术的肩膀。“你说,有她作饵,我必死无疑。”

我一步步走向不断后退的幻术,每走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血色的莲花,

“那我便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幻术想要施展幻境逃脱,却发现四周早已被我提前布下的灵力网封锁。

那网上,每一根灵力丝线都带着我对卿茉染的记忆。

这些记忆化作最锋利的刃,将幻术的所有退路彻底斩断。

我终于走到她面前。

长剑抬起,直指她的眉心。

“这一剑,”我轻声说,“是为了茉染。”

剑尖刺入。

没有鲜血,只有黑紫色的妖力疯狂涌出。

幻术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灵力的撕扯下开始崩解。

我没有停下。

催动体内所有灵力,连同从幻妖族记忆中得到的克制之法,注入剑身。

“这一剑,是为了无觉村所有被你们残害的生灵。”

“这一剑,是为了她娘亲。”

“这一剑……”

“是为了我的小师妹……再也看不到的春天。”

长剑彻底贯穿。

幻术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在纯粹的恨意与爱意交织的灵力中,化为漫天飞灰。

只留下一颗黑色的妖丹和一缕精纯的幻境之力,不受控制地涌入我的体内。万魂台崩塌了。

无觉村的妖纹如退潮般消散。那些被控制的村民一个个恢复神智,然后,他们看见了真相——

满地疮痍。

亲人的白骨。

用鲜血浇灌的繁华。

哭声如潮水般涌起,淹没了整个村庄。

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是血,手中紧紧攥着那方桃花手帕。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帕却完好无损——我在最后一刻用灵力护住了它,就像我护不住她。

只是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再也不会笑着叫我大师兄。

再也不会把甜得发齁的杏花糕,偷偷塞进我嘴里。

我跪下来,疯狂地将木灵力渡向残魂的方向。

一遍,又一遍。

灵力如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应。

“茉染……你理理大师兄……”我的声音破碎不堪

“你理理我……就一眼……就看我一眼……”

没有回应。

只有掌心手帕上,桃花依旧盛放。

人人皆知,紫薇峰有四位亲传,悬壶济世,仁心仁术。

却不知还有曾经的一位二师姐,爱笑爱闹,最爱缠着大师兄。

原来,医者能救天下人,却救不了心尖上的人。

原来,春天真的会过去。而有些人,再也等不到下一个春天了。

废墟之上,我抱着那方染血的手帕,终于痛哭失声。

远处,桃花开了。

可为我摘花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