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洲把苏晚星推进旁边的工具间,反手关上门。空间很窄,堆满扫把和水桶,两个人贴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待在这里,别出来。”陆沉洲在她耳边说,声音压得极低。
“你去哪?”
“引开他们。”陆沉洲检查了一下枪,上膛,“等安全了,我会回来接你。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回来,你自己想办法离开,去这个地址。”
他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陆沉洲——”
“听话。”他摸了摸她的头,像十年前那样,“这次要听话,好吗?”
苏晚星抓住他的手:“我们一起走。”
“他们人太多,两个人目标太大。”陆沉洲轻轻挣脱,“晚星,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最重要。你父母希望你活着,我也希望你活着。”
工具间的门打开一条缝,陆沉洲闪身出去,脚步声往楼上跑去。
楼下的人立刻追上去,脚步声凌乱,至少有四五个。
苏晚星贴在门后,屏住呼吸。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打鼓。手心里全是汗,握着的电击器滑腻腻的。
外面传来打斗声,玻璃破碎声,然后是枪响——装了消音器,闷闷的,像拳头打在沙包上。
苏晚星咬紧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她想起父母,想起那场车祸,想起那些被偷走的女孩。她不能躲在这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陆沉洲死。
哪怕他骗了她,哪怕他是陆鸿文的儿子,但他这十年,从没伤害过她。
她推开门,冲了出去。
楼梯间一片狼藉。应急灯被打碎了一个,光线更暗。地上有血迹,还没干。苏晚星顺着血迹往上跑,在五楼拐角处看见一个黑衣人倒在地上,脖子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是陆沉洲的手法,干净利落。
她继续往上,在六楼通往天台的楼梯上,看见了陆沉洲。
他背靠着墙,风衣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他右手握着枪,左手捂着腹部,指缝间不断有血渗出。
三个黑衣人围着他,手里都拿着刀。其中一个是刀疤脸,脸上带着狞笑。
“陆先生,好久不见。”刀疤脸甩了甩刀上的血,“老板让我问你,背叛的滋味怎么样?”
陆沉洲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把那女孩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刀疤脸往前走,“不然,我就把你一块块切了,扔进江里喂鱼。”
陆沉洲突然笑了:“就凭你们?”
他抬手开枪,刀疤脸旁边的黑衣人应声倒地。但另一人趁机扑上来,刀刺向陆沉洲的胸口。
陆沉洲侧身躲开,但动作慢了,刀划破他的手臂,深可见骨。他闷哼一声,枪脱手飞出去,掉在楼梯下。
“没子弹了吧?”刀疤脸笑得更开心,“陆先生,你老了。”
苏晚星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冲出去,从背后勒住刀疤脸的脖子,电击器狠狠按在他颈侧。高压电流滋滋作响,刀疤脸剧烈抽搐,倒在地上。
另一个黑衣人愣了一秒,挥刀砍向苏晚星。陆沉洲扑过来,用身体挡住那一刀。
刀刺进他的后背。
苏晚星尖叫,捡起地上的刀,朝着黑衣人的脖子捅过去。她没杀过人,但这一刻,恐惧和愤怒给了她力量。刀锋没入皮肉,温热的血喷了她一脸。
黑衣人瞪大眼睛,倒下去,抽搐两下,不动了。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和陆沉洲粗重的呼吸。
苏晚星跪下来,扶住他:“陆沉洲...陆沉洲!”
陆沉洲咳出一口血,染红了他的下巴。他看着她,居然在笑:“不是让你...别出来吗...”
“别说话,我带你走。”苏晚星想扶他起来,但陆沉洲太重,她又腿软,两人一起跌在地上。
“别管我了...”陆沉洲喘着气,“船在码头...红色快艇...钥匙在...在我口袋...”
苏晚星翻他的口袋,找到一把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星形挂坠——是她十五岁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用废铁丝和玻璃珠做的,粗糙得很。
“一起走。”她说,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血,滴在他脸上。
陆沉洲抬手,抹掉她的眼泪:“别哭...难看...”
“你别死...”苏晚星哭着说,“陆沉洲,你别死,我还没原谅你,你不能死...”
陆沉洲又笑了,但笑容很虚弱:“好...我不死...”
他试图站起来,但失败了。苏晚星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架起来,一步一步往下挪。楼梯上全是血,滑腻腻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终于下到一楼,外面雨还在下,像天漏了。码头边果然停着一艘红色快艇,在风雨中摇晃。
苏晚星把陆沉洲拖上船,他几乎昏迷。她发动引擎,快艇冲进雨幕,朝着对岸驶去。
陆沉洲躺在甲板上,血不断从伤口涌出。苏晚星脱下外套按住伤口,但血很快浸透。
“晚星...”他叫她。
“我在。”
“如果我死了...U盘在...在我书房...第三排书架...《百年孤独》里面...”
“你不会死!”
“听我说...”陆沉洲抓住她的手,很用力,“密码是...你的生日...倒过来...”
他的手在变冷。
苏晚星哭得看不清前路,只能凭感觉往岸边开。快艇在风浪中颠簸,像一片叶子。
“陆沉洲,你坚持住,马上就到了,我送你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她语无伦次地说。
陆沉洲没回答。
苏晚星回头,看见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