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手套与代码

2019年12月，江城的冬天冷得刺骨。

苏晚星把陆沉洲寄来的羊绒手套锁进画室的储物柜，像锁进一个不能触碰的梦。但有些东西是锁不住的——比如手套上残留的、属于陆沉洲的气息，那淡淡雪松和旧书页混合的味道，总会在夜深人静时钻进她的鼻腔，提醒她曾经拥有过什么。

她开始更长时间地待在画室。那个租来的仓库偏僻得连快递员都要问三遍路，墙壁斑驳，暖气时好时坏，但它是江城唯一完全属于她的地方。在这里，她可以忘记阳台隔间的逼仄，忘记沈家餐桌上的沉默，忘记自己是“沈清玥”——那个困在小城、在便利店上夜班、在原生家庭格格不入的女孩。

她是Ghost。网络世界里那个来去无踪、代码为剑的黑客。也是苏晚星，那个在画布上涂抹浓烈色彩的、沉默的观察者。

“小苏，最近单子接得挺多啊。”王姐看着苏晚星布满血丝的眼睛，把热豆浆推过去，“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苏晚星接过豆浆，道了谢。王姐的儿子小龙感冒了，这几天她提前回家照顾孩子，便利店的夜班几乎全交给苏晚星。但苏晚星不介意，反而感激这额外的独处时间。

凌晨三点，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的男人走进来，在货架间转了两圈，最后停在收银台前。

“一包烟，黄鹤楼。”声音很低，带着江城本地口音。

苏晚星扫码：“二十。”

男人递过一张一百的。苏晚星接钱的瞬间，手指触到对方掌心——有一层厚茧，虎口尤其粗糙。那是长期握枪才会有的痕迹。

她不动声色地找零。男人接过，却没走，透过口罩上方那双眼睛打量她。那是一双很冷的眼睛，眼白泛着不正常的黄色。

“姑娘，夜班一个人？”

“嗯。”苏晚星低头整理收银机，左手已经悄悄摸到柜台下的警报按钮。

“不怕啊？”

“店里都有监控。”苏晚星抬头，直视他，“派出所离这儿就两条街。”

男人笑了，笑声从口罩里闷出来，很难听。他接过烟，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苏晚星一眼，眼神像蛇一样黏腻。

门关上，冷风灌进来。苏晚星松开警报按钮，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第一次。最近半个月，她总感觉被人盯着。有时是便利店窗外模糊的影子，有时是回家路上刻意放慢的脚步声。起初她以为是错觉，但今晚这个男人，让她确定——她被盯上了。

谁？陆沉洲的人？不可能。如果是陆沉洲，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方式。

那是谁？

手机震动，Ghost的加密通讯软件弹出一条消息。是个新客户，ID是一串乱码，语气很急：“有个系统漏洞检测，加急，三倍酬劳，接不接？”

苏晚星皱眉。这种来路不明、开口就是加急高价的单子，十有八九有问题。但酬劳确实诱人——够她租一年画室，还能给李秀娟买十个玉镯。

“什么系统？”她回复。

“企业内部网络，具体信息接单后发你。”

“不接。”苏晚星打字，“风险太高。”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发来新消息：“五倍。预付一半。只需要你找漏洞，不需要后续操作。”

苏晚星看着屏幕。五倍酬劳，预付一半。对方很着急，而且不惜成本。要么是极度缺人，要么是陷阱。

“预付全款。”她试探。

“可以。账号发来。”

这么快就答应，反而更可疑。苏晚星想了想，用临时生成的虚拟账户发了过去。十分钟后，五万美金到账。

钱是真的。那问题就更大了。

“漏洞报告明晚十二点前给你。”她回复，然后立刻断网，拔掉手机卡。这是Ghost的行事准则——可疑的钱，收；可疑的单，拖；情况不对，立刻消失。

但这次，她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