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生日那天,苏晚星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陆沉洲递给她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把钥匙。
“我在SOHO区有个公寓,不大,但有个朝北的窗户,光线很好。”他说,“你可以把它当画室,偶尔想去那里画画,就让阿杰送你。”
苏晚星接过钥匙,金属的凉意沁入掌心。这不是自由,只是更大一点的笼子。但她还是说:“谢谢。”
“还有,”陆沉洲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想申请大学,我支持。哥伦比亚大学艺术学院,或者任何你想去的学校,都可以。”
苏晚星猛地抬头。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大学”这个词从陆沉洲口中说出,像是一个试探性的、小心翼翼放出的气球。
“真的?”
“真的。”陆沉洲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从她十岁维持到十六岁,他已经做得非常熟练,“但你得答应我,住在家里,每天回家。”
气球被一根线拴住了。但至少,它被允许升空了。
“好。”苏晚星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她在新公寓画了第一幅画。不是静物,不是风景,而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他站在窗前,窗外是纽约的夜,他的肩线挺直,但不知为何,透出一种深深的孤独。
画完后,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藏进柜子最深处。
十七岁,苏晚星以近乎完美的成绩和作品集,被哥伦比亚大学艺术学院录取。陆沉洲在庄园办了盛大的庆祝宴,陆家人全部到场。这一次,没人再对苏晚星的身份有异议——七年时间,足够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变成“陆沉洲的养女”,变成陆家默认的一部分。
宴会上,苏晚星穿着陆沉洲为她定制的礼服,香槟色,裙摆缀着碎钻,像把星光穿在了身上。她端着果汁,微笑着应对每个人的祝贺,得体、优雅,完全看不出曾经是那个在街头与野狗争食的女孩。
只有陆沉洲知道,在宴会中途,她溜到露台上透气,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仰头看星星。
他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累了吗?”
“有一点。”苏晚星转头看他,“沉洲,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先生”。陆沉洲怔了怔,然后笑了:“谢什么?”
“所有。”苏晚星说,“没有你,我不可能站在这里。”
陆沉洲看着她。月光下,少女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蹲下身才能对视的小女孩。现在的她,已经到他肩膀那么高。
他突然意识到,再过几年,她会恋爱,会结婚,会有自己的人生。而那时,他该站在什么位置?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
“晚星。”他叫她的名字。
“嗯?”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你去哪里,记住——”陆沉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的家人。”
苏晚星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用力点头:“我知道。”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陆沉洲在书房坐了一夜。面前摊着苏晚星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十岁脏兮兮的她,十一岁学写字的她,十二岁弹钢琴的她,十五岁画画的她,十六岁穿礼服的她...
最后一张,是今天宴会上,她在人群中微笑的样子。
陆沉洲伸手,指尖轻触照片上她的脸。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低声说,像在问照片,也像在问自己。
十八岁,苏晚星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她主修艺术史,辅修计算机科学——这个选择让陆沉洲很意外。
“我以为你会选纯艺。”
“画画我想继续学,”苏晚星说,“但我也想学点别的。计算机...很有意思。”
她没有说的是,在无数次被监控、被保护、被限制后,她对“系统”、“权限”、“防火墙”这些概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想了解那个控制着她的无形网络,是怎样运作的。
陆沉洲同意了。他给她买了最新的笔记本电脑,安装了所有需要的软件,也安装了他不知道的监控程序。
苏晚星发现了。她没有拆穿,而是开始自学编程。在哥伦比亚大学的计算机实验室,在深夜的公寓里,她一行行敲着代码。起初只是好奇,后来渐渐沉迷。在代码的世界里,她是自由的。她可以构建王国,也可以摧毁城墙。
她给自己起了个网名:Ghost(幽灵)。
十九岁,Ghost在黑客圈小有名气。她接一些简单的漏洞检测单子,赚来的钱存在陆沉洲不知道的账户里。她开始有能力绕开他设置的部分监控,虽然很快会被发现、被修复,但那种“我能做到”的感觉,像毒药一样让人上瘾。
也是在那一年,她开始做另一个梦。
梦里总有一对模糊的男女,看不清脸,但感觉很温暖。他们叫她“清玥”,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梦的结尾,总是她被放在某个门口,怀里揣着半包饼干,然后门关上,雪落下来。
她问过陆沉洲:“你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陆沉洲正在看财报,头也不抬:“只有那件旧夹克,已经扔了。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苏晚星说,“随便问问。”
但她开始偷偷调查。用Ghost的身份,进入一些不该进入的数据库。线索很少:二十年前纽约一家医院的火灾,部分出生记录丢失;同一时期有几起婴儿失踪案,但后来都解决了,除了一个...
一个华裔女婴,在医院被抱错,父母寻找多年无果,最终放弃。女婴原本的名字是:沈清玥。
苏晚星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手指冰凉。
沈清玥。清玥。
和梦里听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