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纽约。
暴风雪席卷了整个东海岸,第五大道的橱窗在午夜时分依然闪烁着奢侈的光芒。陆沉洲刚从一场令人窒息的家族晚宴中脱身,黑色大衣的下摆沾染了细碎的雪粒。
“少爷,直接回庄园吗?”司机老陈低声询问。
陆沉洲揉着眉心,二十岁的生日宴,却成了家族长辈们展示人脉和野心的斗兽场。他看向窗外,霓虹灯在风雪中模糊成色块,突然觉得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从未如此陌生。
“开慢点,随便转转。”
林肯轿车缓缓驶入下城区,光影从华丽转为斑驳。这一带是纽约不愿示人的背面:流浪汉蜷缩在通风口,涂鸦覆盖了整面墙壁,碎酒瓶在雪地里泛着冷光。
就在一个巷口,陆沉洲看见了那个身影。
瘦小的女孩穿着明显过大的旧夹克,正和三条野狗对峙。她手里握着半截生锈的铁管,背靠垃圾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野狗龇着牙,涎水在雪地上滴出深色的洞。
司机正准备加速离开,陆沉洲却说:“停车。”
“少爷,这里不安全——”
“我说停车。”
车门打开,风雪瞬间灌入。陆沉洲走向巷子时,女孩猛地转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不是恐惧,而是凶狠的、近乎野性的光芒。她的脸上有污渍和结痂的伤口,大约五六岁的样子,可眼神却像经历过整个世纪的沧桑。
野狗察觉到新的闯入者,调转目标。陆沉洲解开腕表,随手扔进雪堆,这个动作让女孩愣了一下。
下一秒,领头的野狗扑来。
陆沉洲侧身,精准地踢在野狗腹部,动作干净利落。他在英国读寄宿学校时学过格斗,那些富家子弟用来看家的招式,此刻成了最实用的武器。另外两条狗夹击而来,他抓住一只的脖颈甩向墙壁,另一只被他踩住后腿,哀嚎着逃窜。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雪呼啸。陆沉洲转身看向女孩,她依然紧握着铁管,浑身紧绷,像是随时准备攻击或逃跑。
“你会说话吗?”他用中文问。
女孩的睫毛颤了颤,没回答。
陆沉洲蹲下身,保持与她视线平齐的高度。这时他才看清她的全貌:小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头发结成一缕缕,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雪后的夜空。
“跟我走,有暖气和食物。”他伸出手。
女孩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和她满是冻疮的手完全不同。她慢慢松开铁管,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
就在陆沉洲以为她要伸出手时,她突然转身就跑。
陆沉洲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女孩像猫一样挣扎,牙齿甚至试图咬他的手腕。他干脆将她整个人拎起来,夹在臂弯里——轻得惊人,像一捆干柴。
“放开我!”她终于开口,是清脆的童声,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嘶哑。
“会说话啊。”陆沉洲走向车子,不顾拳打脚踢,“那就好办了。”
老陈已经打开车门,表情复杂:“少爷,这...”
“回庄园,让陈姨准备热水和吃的。”
女孩被塞进温暖的车厢,瞬间僵硬了。她看着真皮座椅,再看看自己脏污的衣服,突然不敢动弹,好像怕弄脏了这华贵的囚笼。
车子驶向纽约上东区,窗外的风景从破败转为奢华。陆沉洲脱下大衣扔在一边,看向缩在角落的女孩:“名字?”
沉默。
“几岁?”
还是沉默。
陆沉洲不再问。车子驶入一栋哥特式庄园的铁门,穿过长长的林荫道,停在主宅门前。管家和佣人已经列队等候,看到陆沉洲抱着个脏兮兮的孩子下车,全都愣住了。
“陈姨,带她去洗澡。”陆沉洲将女孩放下,“洗干净了来书房见我。”
被称为陈姨的中年女人温和地笑着,伸手去牵女孩:“来,孩子,跟阿姨来。”
女孩却猛地后退,撞在陆沉洲腿上。她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别的情绪——惊慌,像是被扔进陌生海域的鱼。
陆沉洲看了她几秒,弯腰将她抱起来,径直走向楼梯:“我自己来。”
身后传来管家压抑的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