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谷的日子,像是被拉长的糖丝,甜腻而悠长。
那天之后,孟书曾壮着胆子,趁着秋沫沫去后山采药的间隙,凑到莫潜身边,一脸严肃地追问:“师父,那几天您和师娘到底在后山里做什么?为什么您走路像鸭子,师娘却像刚练成了绝世神功?”
莫潜正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他干咳两声,眼神飘忽,最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神秘笑容,摸了摸孟书的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懂了。这叫……阴阳调和,大道至理。”
“可是师娘说您不行……”孟书天真地补刀。
“咳咳咳!”莫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脸色涨红,“小兔崽子,她那是……那是……”
话未说完,一道粉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莫潜身后。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精准地揪住了莫潜的耳朵,用力一拧。
“莫潜,你在教坏小孩子什么?”秋沫沫笑得一脸灿烂,眼神却像刀子。
“哎哟!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莫潜瞬间破功,刚才的高人形象荡然无存,一边龇牙咧嘴地求饶,一边被秋沫沫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后院,“徒儿!徒儿救我!这婆娘残暴不仁,她简直不是人!徒儿!为师性命不保阿!”
“你说谁不是人?今晚继续‘修炼’,我看你还能不能下床!”秋沫沫冷哼一声,手下力道又重了几分。
孟书站在原地,看着师父那狼狈的背影,虽然不太明白“修炼”的具体含义,但大受震撼。
原来这就是师父师娘之间的相处之道吗?真是……大开眼界。
日子就这样在鸡飞狗跳中一天天过去,平淡,却充满了烟火气。
小师妹苏萌也慢慢长大了。
苏萌这孩子,明明已经十岁了,个头却比孟书十岁的时候矮了一大截,站在孟书身边,堪堪到他的腹部。
她长得特别可爱,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性格却从小就文静内向,不太爱说话。
孟书记得很清楚,苏萌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傍晚,孟书像往常一样洗澡。
当苏萌突然闯进来脱掉小肚兜,露出白白嫩嫩的身子时。
孟书吓哭了,这波零帧起手,高低是个三千。
孟书猛地捂住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行!师妹,这不能……我是男孩子,你是女孩子,我们不能一起洗了!”
苏萌愣住了,看着平日里最听自己话的师兄突然变得这么“绝情”,小嘴一扁,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哇哇大哭。
最后还是秋沫沫闻声赶来,好一顿科普,才让苏萌明白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虽然苏萌似懂非懂,但看着孟书那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脸,她还是乖乖地自己洗了澡。
不过,苏萌后面虽然长大了,却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孟书控”。
每天清晨,当孟书在庭院里练剑时,总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地看着他。
孟书一招“白虹贯日”刺出,收剑回气时,总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苏萌迅速缩回去的小脑袋,和裙摆晃动的残影。
“师妹,你又偷看我练剑?”孟书走过去,无奈地问道。
“谁……谁偷看你了!我是在看那边的蝴蝶!”苏萌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昂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孟书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石柱,那里连只苍蝇都没有。
“哦……”孟书挠挠头,虽然觉得师妹在撒谎,但他也没多想,只觉得师妹可能真的喜欢看蝴蝶吧。
随着苏萌一天天长大,她越来越粘着孟书,但嘴上却越来越不饶人。
孟书总觉得师妹不喜欢自己,因为她每次和自己说话,语气都是冷冷的,带着一股子嫌弃的味道。
“孟书,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踩到我影子了。”
“孟书,你吃饭的声音太大了,像猪一样。”
“孟书,你这道题做错了,笨死了。”
孟书每次听到这些话,心里都会莫名地难过。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惹师妹讨厌了。
为此,他还偷偷躲在被窝里emo了好几天,觉得自己这个师兄当得很失败。
云隐谷的师姐们都很喜欢教孟书辨认药草和医术。
毕竟这孩子长得清秀,性格又憨厚老实,而且还非常聪明,谁不喜欢呢?
这天,孟书正对着一株紫色的草药发呆,旁边围着几个年轻的女弟子。
“孟书师弟,这叫‘紫云草’,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但是不能和‘赤炎花’一起用,不然会中毒的。”一个师姐耐心地讲解着,顺手帮孟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孟书认真地点头,一脸感激:“谢谢师姐,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哼,连这种基础的药性都不知道,还学什么医术?笨蛋。”
众人回头,只见苏萌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她双手抱胸,小脸紧绷,眼神冷冷地盯着孟书,嘴里吐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苏萌师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孟书呢?他才刚开始学。”师姐们有些意味深长的挑眉。
“本来就是笨,还不让人说了?”苏萌冷哼一声,眼神却瞥向那个帮孟书理头发的师姐,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敌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师姐们正要教育苏萌,苏萌却突然炸毛了。
她狠狠地瞪了孟书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孟书的错,然后一跺脚,转身就跑,嘴里还嘟囔着:“我才不要听你们说教!孟书是大笨蛋!”
看着苏萌跑远的背影,师姐们面面相觑,随即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孟书师弟,你真是个木头。”一个师姐戳了戳孟书的额头,笑道,“还不去哄哄。”
“啊?”孟书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师姐你说什么?我去哄嘛?可是她每次都骂我笨蛋,还总是对我冷冰冰的……”
“傻小子,女孩子的心思,你以后慢慢就懂了。”师姐们笑得花枝乱颤,看着孟书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只觉得可爱极了。
孟书挠了挠头,还是没想通。他觉得师姐们肯定是在开玩笑,师妹那么凶,他可不敢去找霉头。
不过,苏萌虽然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
每次炸毛跑开后,过不了半个时辰,她又会找个各种奇葩借口回来。
“孟书,我饿了,你给我做饭。”
“孟书,我的剑找不到了,你帮我找。”
“孟书……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你死了没有。”
孟书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只要师妹回来找他,他都会无条件地照做。
毕竟,在他心里,苏萌不仅是师妹,更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日子就在这样磕磕绊绊、充满安逸和欢乐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了。
孟书偶尔会想起小时候和苏萌的快乐时光。
记得苏萌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总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有一次,孟书带她去后山抓蝴蝶,结果苏萌脚下一滑,滚到了一个小土坡下面。
孟书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下去,却看到苏萌正坐在一堆野花中间,手里抓着一只漂亮的蓝蝴蝶,对着他笑得一脸灿烂。
“师兄,看!蝴蝶!”
那一刻,阳光洒在她稚嫩的脸庞上,孟书觉得,这就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画面。
还有一次,苏萌生病发烧,整晚都睡不着。
孟书就守在她的床边,给她讲故事,唱摇篮曲。
苏萌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小声嘟囔着:“有师兄在,萌萌不怕了……”
那一晚,孟书觉得自己长大了,他要保护这个脆弱的小师妹,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
苏萌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流鼻涕的小丫头了,她长成了亭亭玉立(虽然不高)的少女。(准确来说是小萝莉)
而孟书,也从那个懵懂的孩童,长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
今天,是苏萌十五岁的生日。(这里也是女子及笄)
云隐谷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秋沫沫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好菜。莫潜虽然被“折磨”得有些虚弱,但脸上依旧挂着幸福的笑容。
孟书早早地就准备好了礼物——一把他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玉簪。
当苏萌看到那支玉簪时,原本冷淡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簪,轻声说道:“谢谢师兄。”
“师妹,生日快乐。”孟书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后……以后也要一直开心哦。”
苏萌抬起头,看着孟书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她嘴上不说,虽然她总是口是心非,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师兄都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晚宴结束后,孟书带着苏萌来到了云隐谷的最高处——望月台。
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师兄。”苏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怎么了?”孟书转头看着她。
苏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以后……以后不准再看别的女孩子,知道了吗?”
孟书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不看。我只看师妹。”
苏萌的脸瞬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笨蛋。”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弧度。
夜风吹过,带来了远处花香。
苏萌看着身边的师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名为幸福的感觉。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