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醉仙楼。
夜零穿着狄君特意让人定制的女装出席——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黑色腰带,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别着一支玉簪。
没办法,白墨言的请帖上写的是“文人雅集”,要求正装出席。她总不能穿着捕快服去丢脸吧?
“夜姑娘,你这样打扮...还挺好看的。”小方在旁边小声嘀咕。
夜零翻了个白眼:“少废话,跟上。”
她迈步走进醉仙楼,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快看!那是白公子的贵客!”
“就是那个一脚踹飞惊马的女捕快?”
“天哪,她今天穿女装了,好漂亮...”
夜零充耳不闻,径直朝三楼走去。
三楼天字号雅间,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个个身穿华服,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天都的文人墨客。
“夜姑娘,请。”一个青衣小厮恭敬地行礼。
夜零点点头,走了进去。
雅间很大,装潢得古色古香。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桌,桌上摆满了各色酒菜。四周坐着十几个文人打扮的年轻人,正三三两两地聊天。
而在长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
白墨言。
看到夜零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
“夜姑娘,久等了。请上座。”
夜零扫了一眼座位分布,发现只有主位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白墨言的左手边,妥妥的贵宾席。
“不了,”夜零摆摆手,“我坐那边就行。”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白墨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夜姑娘真是随意。那就随你吧。”
他示意小厮上菜,宴会正式开始。
说是宴会,其实就是一群文人聚在一起喝酒吟诗。夜零坐在角落里,一边吃菜一边听他们聊天。
“听说白公子最近在研究一首新诗...”
“什么诗?白公子不妨拿出来让我们拜读拜读?”
“就是那首《将进酒》啊!'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何等的气势!何等的豪迈!我等望尘莫及啊!”
夜零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将进酒》...
那不是李白写的吗?
怎么成她的了?
她明明就是随口背了几句,没想到被当成原创了!
更离谱的是,这首诗在这个世界传开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写的!
“对了,白公子,”一个文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听说那首《将进酒》的作者,今天也来了?”
“没错。”白墨言点点头,“就是夜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夜零。
夜零:“......”
她想解释,但这事越描越黑,她干脆闭嘴不说了。
“白公子,”那个文人继续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否请夜姑娘即兴作诗一首?让在下等开开眼界?”
“没错没错!”其他人纷纷附和,“夜姑娘既然能写出《将进酒》,想必才情过人!不如即兴来一首?”
夜零放下筷子,看了他们一眼。
她又不傻,当然看得出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们在试探她。
或者说,在刁难她。
在他们看来,一个女捕快,一个乞丐出身的小丫头,怎么可能写出《将进酒》那样的千古名篇?
肯定是抄的!
今天让她即兴作诗,就是要当众拆穿她!
“夜姑娘,”白墨言似乎也看出了端倪,正要帮她解围,“不如...”
“不如什么?”
夜零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
“不就是作诗吗?行啊。”
白墨言愣住了。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夜零居然真的答应了!
“夜姑娘,你可想好了,”那个文人冷笑,“即兴作诗,可不是随便说几句打油诗就能糊弄过去的。”
“打油诗?”夜零歪了歪头,“你觉得《将进酒》是打油诗?”
文人的脸色涨红了。
《将进酒》是打油诗?那他算什么?连打油诗都写不出来?
“少废话,”夜零走向窗边,看着窗外的天都夜景,“出题吧。”
那个文人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今日是文人雅集,不如就以'月'为题,如何?”
“月?”夜零转过身,“就这个?”
“怎么?夜姑娘觉得太简单了?”
“不,”夜零摇摇头,“我是觉得...你们出题的人,太懒了。”
文人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夜零耸耸肩,“就是觉得,'月'这个题目太老套了。什么'举头望明月''月是故乡明'之类的,都被写烂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首词。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苏东坡的名篇,千古传唱的经典。
“行吧,既然你们想看,我就来一首。”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支毛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夜零蘸了蘸墨,却没有立刻落笔。
她在回忆。
那首词的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苏轼·宋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夜零深吸一口气,落笔。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她一边写,一边轻声念诵。
刚开始,周围的人还没觉得什么。
但随着诗句越写越多,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这是...”
“把酒问青天...好大的气魄...”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这意境...绝了!”
夜零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
她看着纸上的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抱歉了苏大文豪,借你一首词用用。
反正这个世界没有苏东坡,也没人知道她“抄袭”。
整间雅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张纸,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半晌——
“啪嗒。”
一个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是白墨言。
此刻,这位享誉天下的诗仙,正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纸,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他喃喃自语,“好...太好了...太好了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夜零,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夜姑娘,这首词...这真的是你写的?”
夜零眨了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白墨言深吸一口气,“夜姑娘,你知道这首词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这首词,足以奠定你在诗词界的地位!”白墨言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不,不只是地位!这是...这是千古名篇!不输李太白,不输杜子美!”
周围的文人也都回过神来,纷纷发出惊叹。
“天哪,真的假的...”
“这词...我怎么感觉比《将进酒》还要好...”
“不愧是能写出《将进酒》的人...”
“夜姑娘,请收我一拜!”
夜零看着这群疯狂追捧的文人,嘴角抽了抽。
搞什么?
不就是背了一首词吗?
至于吗?
“夜姑娘,”白墨言走到她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我白墨言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诗词。请你...请你收我为徒!”
夜零愣住了。
收徒?
开什么玩笑!
她哪里会写诗?那都是她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这个...”夜零干咳一声,“白公子,你可能误会了...”
“夜姑娘不必谦虚!”白墨言握住了她的手,眼神灼热,“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白墨言的老师!不,你是我的恩师!请恩师受我一拜!”
说着,他真的跪了下来。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跪下。
“夜姑娘,请收我等为徒!”
夜零:“......”
她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整个人都傻了。
谁来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
她不就是...背了一首词吗?
怎么就...成诗仙的师傅了?
夜零扶额,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