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卷着梧桐叶,慢悠悠掠过教学楼走廊,把落日碎金洒在地面,也落在江厌垂着的眼睫上。
他刚收拾好书包,指尖捏着半支没写完的笔,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泛白。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帆布鞋踩过光洁的地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急切,江厌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何芝芝。
这段日子,何芝芝像是突然闯进他世界里的一束小太阳,莽撞又热烈。早读课会偷偷把温热的豆浆放在他桌角,怕他不喝还会盯着他喝完才罢休;午休时会抱着习题册坐在他旁边,遇到不懂的题就轻轻戳他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就连放学,也总能找各种蹩脚的理由,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校门。江厌向来习惯独来独往,对着这样鲜活又执着的女孩,心底冷硬的角落,正一点点被软化。
“江厌,等我一下!”何芝芝几步追上来,脸颊跑得微微泛红,扎着的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手里还攥着一个粉色的便当袋,“我早上多做了一份小点心,你晚上刷题饿了可以吃,都是低糖的,不腻!”
她踮着脚把便当袋塞进江厌手里,袋子上还留着她手心的温度,江厌下意识想推辞,手却被她轻轻按住。女孩的指尖温热,触碰到他手背的那一刻,两人都微微顿了顿,何芝芝率先红了耳根,却还是倔强地抬着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不许拒绝!就当是谢谢你上次帮我捡回被风吹走的笔记!”
提起那天的事,江厌的思绪不自觉放缓。午后的风把她的笔记吹得满操场都是,女孩蹲在地上慌乱地捡拾,发丝垂落下来遮住眉眼,急得眼眶都微微发红。是他沉默地走过去,弯腰帮她把散落的纸张一一收好,递过去时,她抬头冲他笑,眉眼弯成月牙,像盛满了星光,那一刻,竟让他移不开眼。
走廊里的同学渐渐走光,只剩他们两人,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成了此刻最温柔的背景音。江厌攥着手里的便当袋,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又清淡:“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我不管,我就是想谢谢你!”何芝芝往前凑了一小步,仰着头看他,少年身形清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落日余晖洒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周身清冷的气质。她盯着他的眉眼,积攒了许久的勇气突然涌上心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格外清晰,“而且,我也不是只想谢谢你,江厌,我喜欢你。”
直白的告白,猝不及防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江厌猛地抬眼,撞进女孩澄澈又炙热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全是他的身影,没有丝毫闪躲,满是不顾一切的认真。
江厌向来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他从小背负着旁人不知的心事,习惯了用冷漠包裹自己,拒绝所有靠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女孩,带着满心的热忱,毫无保留地向他奔赴。他指尖骤然收紧,喉结滚动,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何芝芝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紧张,却没有退缩,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满满的真诚:“我知道你平时不爱说话,也总是独来独往,但我就是喜欢你。我不逼你马上回应我,我可以等,等你愿意接受我,等你愿意和我一起走。”
她的手心很暖,力道轻轻的,却像是有一股力量,透过衣袖传到他的心底。江厌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看着她泛红却坚定的脸颊,长久以来紧闭的心门,终于被这束热烈的阳光,撬开了一道缝隙。
风再次拂过,卷起地上的梧桐叶,也吹动了两人的发丝。江厌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往日的清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先……回家吧。”
没有拒绝,就是最好的回应。何芝芝瞬间眼睛一亮,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松开他的衣袖,乖乖跟在他身侧。
落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渐渐靠在一起,铺满梧桐落叶的小路上,晚风轻拂,藏着少年少女心底最青涩的悸动,也藏着即将破土而出的温柔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