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榕城大学还浸在暑气里,法国梧桐的影子晃得人眼晕。贺知意站在篮球场边的树荫下,指尖掐着冰凉的矿泉水瓶,指节都泛了白。
场中央的男生穿着白T恤,黑色发带被汗浸得半湿,跃起投三分球的时候,腰腹的线条在衣摆下一闪而过。周围的女生尖叫声响得快要掀翻顶棚,他却像没听见似的,擦了把汗往场边走,视线直直落在贺知意身上。
左奇函走到她面前,眉梢挑了下,自然而然地伸手要接水。
贺知意不用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左奇函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他惯常是冷着一张脸的,周围凑过来想送水的女生都吓得停住了脚,连呼吸都放轻了。
左奇函闹什么脾气?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惯有的不耐烦,以前每次她闹别扭,他只要说这么一句,她肯定就红着眼眶把水递过来,还要软着声音问他累不累。
可今天贺知意只是抬眼,黑眸里没半点波澜,甚至还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贺知意没闹脾气。左奇函,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说出口,她没自己想象中那么难受,反而像压在心上多年的石头突然落了地,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上辈子就是在这个篮球场,她等了他两个小时,最后看着他接过别的女生递的水,还笑着帮人拧开了瓶盖。后来的五年,她像个跳梁小丑似的追在他身后,看着他和那个女生出双入对,心死了打算出国,却在机场出了车祸,临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财经新闻里他和那个女生订婚的消息。
重活一回,她脑子有病才接着跟他耗。
左奇函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都像是降了温。他盯着贺知意看了好几秒,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可她眼神坦荡得很,半点闪躲都没有。
左奇函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旁边的兄弟都看傻了,谁不知道左奇函虽然对贺知意平时冷了点,但那是旁人碰都碰不得的主,上次有个男生找贺知意要联系方式,左奇函直接把人堵在操场揍了一顿,半个月没来上学。
贺知意我说,我们分手吧。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们俩没关系了。
她把手里的矿泉水随手递给旁边站着的小学妹,小学妹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谢谢学姐。左奇函的视线扫过去,那小学妹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水扔了。
贺知意没管他什么反应,转身就走,牛仔短裤的裤脚扫过脚踝,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响,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旁边的兄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
兄弟千哥…嫂子这是咋了啊?是不是你又惹人家生气了?
左奇函滚!
他冷喝一声,把手里的篮球狠狠往地上一砸,篮球弹得老高,砸在篮板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周围的女生都不敢出声了,谁都没见过左奇函发这么大的火。
他盯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梧桐道的拐角,才猛地转身往宿舍走,步伐快得带风。
兄弟哎哎哎千哥你去哪啊?下半场还打不打了?
左奇函打个屁!
左奇函头都没回,留下一操场的人面面相觑。
贺知意回了宿舍,把手机里左奇函的联系方式拉黑,又翻出之前填了一半的选秀报名表,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直接点了提交。上辈子她本来就是学舞蹈的,为了陪左奇函,放弃了出道的机会,现在重来一次,她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拿回来。
刚提交完报名表,宿舍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了。室友江雨凝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还举着手机,脸色都变了。
江雨凝知意!你跟左奇函提分手了?
贺知意啊,对啊。
她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剥了个橘子。
江雨凝我的祖宗!你知不知道现在全校都传疯了!说你把左奇函甩了!还有人说刚才左奇函在宿舍楼下堵你,把宿管阿姨都吓着了!
贺知意剥橘子的手顿了顿,抬眼往窗外看。
楼下的树荫里,左奇函站在那,身上还穿着刚才打球的白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正抬着头往她宿舍的方向看,眼神黑沉沉的,像要吃人。
他看见贺知意探出头,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那是个粉色的盒子,是她上个月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想给他买的生日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楼下的男生对着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她没听见他说什么,但是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说,“下来。”
作者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