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14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教学楼窗台，玻璃窗被吹得微微震颤，教室里满是翻书与低语的细碎声响。

课堂刚结束，老师拿着教案走出教室，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下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离座，有的去走廊透气，有的围在桌边讨论题目，喧闹声一点点漫开。

苏新皓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课业上，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些天张极刻意疏远的模样。

迎面撞见时刻意偏开的视线，课间起身就走的决绝，往日里随意调侃、凑过来搭话的亲昵尽数消失，只剩下刻意的疏离和冷淡。

心底像是堵了一团绵软的棉花，不上不下，闷得让人发慌。他不明白张极突如其来的冷漠到底是为什么，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不过是有人来问了一道题，不过是朱志鑫顺势替他挡了一次打扰，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般形同陌路。

苏新皓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起身朝着走廊走去。他知道张极此刻一定和左航几人待在走廊栏杆边，这几日，那人总爱躲在那里，刻意避开教室，避开自己。

走出教室门口，微凉的秋风迎面扑来，吹乱额前的碎发。苏新皓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张极靠着栏杆，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侧脸线条冷硬，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左航和张峻豪站在一旁说笑打闹，偶尔搭句话，也明显察觉到张极情绪不对，不敢太过闹腾，只是安静陪着。

苏新皓脚步放得很轻，慢慢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身形。他抿了抿唇，酝酿了许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张极，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声音不大，被秋风裹挟着，清晰传到张极耳中。

张极身形微僵，放在口袋里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却没有立刻回头。他依旧望着楼下的操场，背影透着一股固执的冷淡，沉默了好几秒，才扯出一抹淡淡的嗤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与别扭。

“没怎么。”

三个字，淡漠又敷衍，听不出半点情绪，却硬生生隔开了所有想要靠近的余地。

苏新皓闻言，心口微微一沉，往前又挪了半步，眼底带着一丝不解：“你明明就是不对劲，总是躲着我，也不跟我说话。”

他很少会这样主动追问旁人的情绪，可面对张极，心底的在意让他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张极终于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苏新皓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带着执拗宠溺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内里情绪。他盯着苏新皓看了几秒，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赌气意味的弧度，话语带着刺，轻飘飘砸过来。

“我能有什么不对劲？你身边不是有朱志鑫陪着吗，还需要在意我躲不躲你？”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滞。

带着醋意的赌气，藏着委屈的别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被替代的惶恐，全都裹在这句冷淡的话语里。

苏新皓愣在原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那样，想说自己从来没有谁替代谁，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走廊的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枯叶打转。

不远处的教室门口，朱志鑫静静站在阴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身形挺拔，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意驻足观望。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早已悄悄收紧，眼底那一贯温润的光芒慢慢敛去，蒙上一层深沉的暗涌。

他清楚张极心底的醋意，清楚他这句赌气的话里藏着多少不甘。他也看得明白苏新皓眼底的茫然与无措，看得懂两人之间那份剪不断的牵绊。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张极用冷漠伪装自己，用赌气拉开距离；看着苏新皓小心翼翼试探，却被对方的话语堵得无言以对。他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却偏偏把所有情绪都刻进了眼底，藏起了自己那份同样深沉、同样不愿退让的占有欲。

左航和张峻豪察觉到气氛不对，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默默站在一旁，不敢插话，只悄悄打量着僵持的两人，还有远处沉默伫立的朱志鑫。

苏新皓望着张极冷淡的眉眼，心底的失落越发浓重。他知道张极在吃醋，在别扭，可这般刻意的疏远和口是心非，依旧让他心里莫名难受。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距离对峙着，一个带着赌气的冷漠，一个带着不解的茫然。

而不远处的朱志鑫，安静伫立，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心事，藏着隐忍的执念，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场无声的拉扯，任由心底的情绪暗暗翻涌，却始终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不靠近，不插话，只把所有的在意与占有，都悄悄藏在沉默的目光里。

风掠过栏杆，吹起少年的校服衣角，心事被秋风裹挟，欲言又止，别扭纠缠，在这秋日的走廊里，悄然蔓延开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