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之后的半个月,史莱克学院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那种变化不是突如其来的,是慢慢渗出来的——像水从地缝里往上冒,一开始看不出来,等到发现的时候,脚下已经湿了一片。
食堂里的声音比平时更密集了一些。唐舞桐端着餐盘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那桌的几个女生正在低头说话。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我听学姐说,海神缘那天要穿正装,不能穿训练服。”
另一个问:“什么是正装?
“就是裙子。”先前那个女生回答。
那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一声。唐舞桐没有转头看她们,她只是听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她的影子落在手边,边缘在风里微微晃动。
训练场上也有人提前离开。那天下午,唐舞桐练完蝶翼收拢的时候,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在场地边上收拾东西,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他走之前朝场地中央看了一眼,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唐舞桐没有问他为什么早走,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在门口消失,然后低头继续调整自己的展翼角度。
走廊里也开始有了一些以前不太常见的声音。有人在问“你报了吗”,有人回答“报了”,有人问“你觉得今年会怎么安排”,有人含糊地答了一句“还不知道”。
唐舞桐路过的时候听到过几次这种对话,她从来没有停下来加入,但她也从来没有刻意绕开。
那些话就像这个季节的空气一样,自然而然地存在,不需要特别去听,也躲不开。
有一天傍晚,唐舞桐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夕阳把整条校道都染成了橘红色。
她走得很慢,步伐比平时放松一些,没有在赶时间。
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叶子从枝头飘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踩过几片落叶,脚步没有停顿,像一道还没被写完整的弧线,只是在等某个落点。风从树冠间穿过去,卷起几片叶子,带着它们在路面上打了一个转。
她没有在回想任何事,只是在走路,在感受风吹过肩膀时那种微微的凉意。
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到唐陆萱站在门口。她没有靠在墙上,也没有在等她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像刚从屋里走出来,正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她。
她的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落在唐舞桐身上。
“你去哪了?”唐陆萱问。
“走了一圈。没去哪。”
唐陆萱没有追问。
她转过身,先进了门,步子不快,像是在给唐舞桐留出跟上的空间。唐舞桐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楼道里的灯还没有亮,暮色从窗户透进来,把墙壁染成一种介于灰蓝和浅黄之间的颜色。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唐舞桐走在后面,看着唐陆萱的背影,她的步伐稳,从肩线到脚跟的线条都保持着同一条垂线——像一棵在傍晚的田野里慢慢移动的树。
晚上,唐舞桐坐在床沿上,窗外的风从缝隙钻进来,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和一丝即将入秋的凉意。唐陆萱坐在她旁边,手里没有拿晚晚。
“这几天食堂里很多人都在讨论海神缘。”唐舞桐说。
“嗯。我也听到了。”
“你紧张吗?”
唐陆萱沉默了一下。
“有一点。”
“我也是。”
唐陆萱转过头看着她。
“你紧张什么?”
唐舞桐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可能是怕到时候找不到你。”
唐陆萱没有接话。
她坐在床沿上,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一本没合上的书的书页。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不会找不到的。我会站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她走出去,门没有关。
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唐舞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椅子被拉开又轻轻放回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安静。
她把窗关好,也躺了下来,夜风在窗外停了,像在等她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