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收到一条微信。没有备注,号码陌生。只有一行字:“我知道你不是人。”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泪痣开始发烫。
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弹出来:“梧桐山顶,那只乌鸦变人的视频,我这里有高清版。”
第三条:“明天下午三点,KKMALL咖啡厅。别带我哥。——陈然”
苏婉儿把手机扣在桌上。霉味浓得像有人在通风管道里倒了一整箱臭鸡蛋。
壹
苏婉儿的手机震了三下。
她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看到这三条消息,手停了一秒。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继续整理文件。
手没抖。心跳没加速。
活了一千年,什么威胁没见过?一个二十几岁的人类小子,拿段视频就想吓她?
但她的泪痣在发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陈然知道她的身份。这意味着,有人在帮他。不是人类能帮的。
苏婉儿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梧桐山月圆之夜,她变乌鸦被拍到。视频只有陈然有。他约她见面,不带陈默。
他想要什么?
她想起第二章结尾,陈然在家庭晚宴上那句“嫂子,敬你一杯”,眼神是冷的。想起他出现在食堂门口,笑着叫“嫂子”,霉味浓得像毒气室。
苏婉儿拿过手机,打了三个字:“几点?”
陈然秒回:“三点。别迟到。也别告诉任何人。你知道后果。”
苏婉儿没再回复。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整理文件。林美娜让她重做的报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改完了。数据核对三遍,格式调整两遍,打印、装订、签好名字,放在林美娜办公桌上。
林美娜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通话。
“……那批投影仪的合同,你什么时候能签?……不行,必须这个月走完流程……我跟你说,这个项目陈总批了,你只管签字就行……”
苏婉儿的鼻子动了动。
霉味。从那扇门里涌出来。
她没有停留,回到工位,收拾东西,下班。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有人叫她。
“苏婉儿。”
她回头。陈然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笑得温文尔雅。
“明天见。”他说。
苏婉儿看着他。“明天见。”
电梯门关上了。
陈然的笑脸消失在金属门缝里。
苏婉儿按了负一层,去食堂。
王阿姨正在收摊,看到苏婉儿,眼睛一亮。
“闺女,今天怎么才来?”
“加班。”
“等着,我给你留了菜。”
王阿姨从保温柜里端出一个饭盒,打开。辣椒炒肉、酸菜鱼、蒜蓉西兰花,米饭上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吃。吃完再走。”
苏婉儿看着那个饭盒。她活了一千年,妖界没有人给她留过菜。
“谢谢王阿姨。”
“谢什么谢。你是咱们食堂的VIP。”
苏婉儿端起饭盒,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窗外的深圳,天已经黑了。地王大厦的灯光倒映在玻璃上,像一片小小的银河。
她吃了第一口辣椒炒肉。
辣。
香。
好吃。
泪痣还在发烫,但苏婉儿此刻不想去想明天的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先干饭。
贰
KKMALL,三楼咖啡厅。
苏婉儿到的时候,陈然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放着两杯咖啡,嘴角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窗外是万象城,周末的人流在广场上来来往往。
苏婉儿在他对面坐下,没碰咖啡。
“说吧。想要什么?”
陈然笑了。“嫂子,你太直接了。”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好。”陈然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下周董事会,我要投一个议案。需要你帮我拉三票。”
苏婉儿看着他。“我一个行政助理,拉什么票?”
“你是陈默的太太。你开口,那些人不会不听。”
“第一,我是合同太太。第二,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
陈然的笑意淡了一些。
“你确定?”
“确定。”
陈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放在桌上。
画面里,梧桐山的夜空中,一只乌鸦从高压线上摔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一个光溜溜的女人。
视频高清。
连她锁骨下的羽毛胎记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视频,我发给公司群。”陈然的声音很轻,“你觉得你还能在公司待下去吗?你觉得陈默还能留你吗?你觉得全深圳的人——会怎么看你?”
苏婉儿看着视频。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发吧。”
陈然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发吧。”
苏婉儿站起来。
“你以为我怕这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陈然,你在科技园的公司亏损两年了。你急需一笔资金周转。你拉不到投资,所以你想搞垮陈默,拿走陈氏的控制权。”
陈然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我查过你。”苏婉儿说,“你那个公司,账上连一百万都拿不出来。你拿什么跟你哥比?他在68楼,你在科技园跟人合租工位。”
陈然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拿什么跟你哥比?”
苏婉儿拿起桌上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
她放下杯子,转身走了。
陈然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苏婉儿的后背。
“你父母的事,我知道。”
苏婉儿的脚步停了。
“你父母是守夜人。你妈怀着你的时候,被妖追杀。你爸为了救你们,死在梧桐山上。”
苏婉儿的手指在发抖。
“你妈带着你逃到深圳,改姓陈。你以为陈默为什么对你好?他不是喜欢你。他是在替他爸赎罪。当年追杀你父母的那只妖,是陈家的守夜人引来的。”
苏婉儿转过身。
她的眼睛在发光。琥珀色的光,像两团火。
“你说什么?”
陈然笑了。
“你回去问陈默。看他敢不敢告诉你真相。”
叁
苏婉儿没有回公司。
她沿着深南大道走,走了很久。
从KKMALL走到地王大厦,从地王大厦走到大剧院,从大剧院走到荔枝公园。
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湖面。
深圳的下午很热,蝉鸣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想起今天早上,陈默给她倒的那杯温水。想起他给她的饭卡充了钱。想起他说“你是来深圳找饭吃的,一只找饭吃的乌鸦,有什么好怕的。”
她想相信他。
但陈然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当年追杀你父母的那只妖,是陈家的守夜人引来的。”
苏婉儿的泪痣开始流血。一滴琥珀色的血,顺着脸颊滑下来。
手机震了。
陈默:“几点回来?”
苏婉儿看着这条消息。
她没有回复。
过了五分钟。
陈默:“怎么了?”
苏婉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
最后她发了四个字:“我没事。晚点回。”
陈默没再发消息。
苏婉儿看着那个对话框。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然后消失了。
他也没说别的。
苏婉儿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
她走到湖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水面上的女人,二十岁。琥珀色眼睛,左眼泪痣。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
但她不是。
她是一只乌鸦精。
一千年来,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
但此刻,她突然很想有一个人——能让她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
不用隐瞒。不用害怕。不用猜。
她拿出手机,打开小胖的对话框。
“小胖。”
“在。”
“我是不是很麻烦?”
“根据我的记录,您比林美娜省心。比白羽省心。比公司里86%的员工省心。”
苏婉儿笑了。
“谢谢。”
“收到。已将您此刻的心率记录为‘哀伤’。建议您吃甜食。辣椒炒肉不缓解哀伤,但巧克力可以。地王大厦一楼便利店有德芙。”
苏婉儿看着这条消息。
“小胖,你知不知道你不是人?”
“知道。我是机器人。”
“那你怎么比人还会说话?”
“因为我每天都在学习。学习怎么让你开心。”
苏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泪痣流血。是真正的、从心里涌出来的眼泪。
她蹲在湖边,哭得像一个二十岁的、普通的、脆弱的女孩。
不是一千岁的乌鸦精。
只是一个女孩。
肆
苏婉儿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陈默坐在客厅,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
他看到她进来,合上了文件。
“吃饭了吗?”
“吃了。王阿姨留的菜。”
陈默点了点头。
苏婉儿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深圳湾大桥的灯亮着,海面上有船慢慢驶过。
“陈然约我了。”苏婉儿说。
陈默没说话。
“他手里有我变乌鸦的视频。他要我在董事会上帮他拉票,我没答应。”
“他威胁你了。”
“不止。”
苏婉儿转过头,看着陈默。
“他说我父母的事。说他们是守夜人。说我妈怀着我被妖追杀,我爸死在梧桐山上。”
陈默的手指收紧了。
“他说——当年追杀我父母的那只妖,是陈家的守夜人引来的。”
陈默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苏婉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是真的。”
苏婉儿的心沉了下去。
“那只妖,是我爷爷年轻时候封印的。封印在梧桐山下。但封印在二十年前松动了。那只妖逃出来,感应到守夜人的血脉,追到了你父母。”
“你爷爷不知道。我父亲也不知道。”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婉儿听得出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你父亲已经……”
他没说下去。
“我母亲带着你逃到深圳。她改嫁到陈家,把你也带过来。你那时候还在蛋里。”
“蛋里。”苏婉儿重复了一遍。
“对。一只乌鸦蛋。”
苏婉儿看着陈默。
“所以你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第一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在等你自己说。”
“为什么?”
陈默看着她。
“因为你不是我欠的债。你是你自己。”
苏婉儿的泪痣又开始流血了。
“你父母的事,是我陈家的错。”陈默的声音很低。“但不是你欠我的。是我欠你的。”
苏婉儿站起来。
她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梧桐山的轮廓。
山上有灯,一点一点,像星星。
她想起妖界的那些人,叫她“扫把星”、“灾星”、“乌鸦嘴”。想起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坏事发生。
她以为自己真的是灾星。
原来不是。
她只是被追杀了二十年的遗孤。
苏婉儿转过身,看着陈默。
“你帮我一件事。”
“说。”
“帮我查清楚——当年松动封印的人是谁。”
陈默的瞳孔收缩了。
“你想说什么?”
“二十年的封印,不会自己松动。”苏婉儿的声音很轻。“有人在背后。那个人,就在陈家。”
伍
第二天。地王大厦,68楼。
陈默把苏婉儿叫到了办公室。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
“我查了。”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陈家老宅的封印记录。封印松动的前一年,有人进过封印室。”
“谁?”
“名字被抹掉了。但出入记录显示——陈国良的儿子。陈守义。”
苏婉儿愣了一下。“陈守义?陈然的……”
“父亲。我的二叔。”陈默的声音很冷。“他已经死了。车祸。十年前。”
“巧合?”
“我不信巧合。”
苏婉儿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那些手写的记录,纸张已经泛黄。最后一页,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被人后来加上去的。
“封印法阵的东北角,被人刻了一个符文。”
旁边画着那个符文的形状。
苏婉儿看着那个符文,呼吸停滞了。
她认识这个符文。
妖界最古老的召唤咒——用来唤醒封印中的妖。
“你二叔,和妖界有勾结。”
陈默没说话。但他握紧了拳头。
苏婉儿把那页纸折好,放进包里。
“你打算怎么办?”
“先拿到证据。”陈默看着她。“陈然最近有大动作。他在董事会中拉拢了两个人。下周的议案,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的不是议案。他要的是陈氏集团。”
“对。”
苏婉儿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婉儿。”陈默叫住她。
她回头。
“小心。”
苏婉儿笑了一下。
“你也小心。”
她走出68楼,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有一个人影。
陈然。
他站在那里,笑着,手里夹着一根烟。
电梯门关上了。
苏婉儿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然的消息:“嫂子,想好了吗?董事会还有三天。”
苏婉儿没回。
电梯到了一楼。
她走出去,走向食堂。
今天周三。辣椒炒肉。
陆
下午两点。苏婉儿在工位上整理文件。
林美娜又来了。
“苏婉儿,这份合同你处理一下。投影仪采购,供应商今天就要签。”她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苏婉儿桌上。
苏婉儿翻了翻。150万。预算只有100万。
“追加预算了吗?陈总批了?”
“批了。”林美娜的语气很不耐烦。“你快签。供应商等着。”
苏婉儿看了一下合同。条款没问题,金额没问题,连格式都没问题。
但她的鼻子闻到了霉味。
很浓。
“好。”她说。“我先看看。”
林美娜走了。
苏婉儿打开合同,一条一条地看。
第17条。她停住了。
“乙方有权根据市场行情调整价格,甲方不得异议。”
空白条款。
没有价格上限。意味着供应商可以把100万的合同变成200万、300万,只要说一句“市场行情变了”。
苏婉儿笑了。
她把合同合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陈默。
“这个项目,你批了?”
陈默秒回:“没有。”
苏婉儿:“林美娜说批了。”
陈默:“我查一下。”
一分钟后。
陈默:“预算没追加。这份合同有问题。别签。”
苏婉儿:“我知道。”
她把合同锁进抽屉,继续整理其他文件。
下午五点。林美娜又来了。
“签了吗?”
“还没。我再看看。”
“看什么看?不就是走个流程吗?”
苏婉儿抬起头,看着林美娜。
“林总监,这份合同有空白条款。供应商可以随意加价。你不知道吗?”
林美娜的表情僵了一秒。
“那……那只是格式条款。不会真用的。”
“那为什么不删掉?”
林美娜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苏婉儿,你要是不想干,可以直接说。”
“我想干。但我只干该干的事。”
林美娜盯着她看了五秒,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踩碎地砖。
苏婉儿看着她的背影。
霉味更浓了。
她拿起手机,给小胖发了条消息。
“小胖,帮我盯着林美娜。她的电脑、她的电话、她的柜子。”
“已锁定。”
“还有。帮我查一下那个供应商。”
“公司名称是?”
苏婉儿翻了一下合同。
“深圳新视界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
她的手指停住了。
法人代表:刘建国。
备注:陈然推荐。
苏婉儿把合同扔在桌上。
林美娜、陈然、白羽。
她看着窗外。
梧桐山顶的那团黑云,今天更大了。
柒
深夜。
苏婉儿站在深圳湾的阳台上。月亮很圆,海面上有一条银色的光带。
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玻璃窗上。
二十岁的脸。一千岁的眼睛。
她想起了父母。
她从来没见过他们。她还在蛋里的时候,他们就死了。
但她能感应到他们。不是记忆,是血脉。是那种刻在骨头里的、无法磨灭的东西。
她的母亲——也是一只乌鸦精。她的父亲——守夜人。
人和妖。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禁忌。
苏婉儿闭上眼睛。
她把妖力汇聚到喉咙。
痒。像有一团火在嗓子眼里烧。
她睁开眼睛,看着月亮,一字一句地说:
“害我的人,会倒霉。”
话音刚落,喉咙一甜。
她低头一看——手心里全是血。
鼻血。
头晕目眩,她扶住了栏杆。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她成功了。
她主动触发了乌鸦嘴。
但代价比她想象的大。
苏婉儿蹲在阳台上,鼻血滴滴答答落在手背上。过了好一会儿,血才止住。
她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玻璃窗上——脸色苍白,眼眶下面有血痕。
“值了。”她说。
她回到房间,洗了脸,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
小胖发来的消息:“林美娜今天加班到22:30。她走之前,从您的抽屉里拿了那份合同。复印了一份。原件放回。她不知道我看到她了。”
苏婉儿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继续盯着。”
“收到。”
第二天早上,苏婉儿的手机被消息炸醒了。
赵小晴发来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一段视频。
苏婉儿点开。
滨河大道上,一辆货车横在路中间,后门炸开,文件像雪花一样飘了一地。
路人帮忙捡文件,有人拍了视频。
标题:“陈氏集团的?150万采购单?”
视频里,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对着镜头说:“这合同上写的是150万,采购投影仪。但市面上这个型号的投影仪,只要80万。”
评论区已经炸了。
苏婉儿看着那个视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货车。
供应商。
爆胎。
她的乌鸦嘴。
她拿起手机,翻到小胖。
“货车爆胎,是意外吗?”
小胖的回答很有意思:“监控显示,货车在行驶中压到了一块尖锐的金属碎片。碎片来源——暂时无法追溯。但有一件事很奇怪,那块碎片的形状,和您昨天在食堂对我说的‘倒霉’这个词的声波图形,相似度为87%。”
苏婉儿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昨天在食堂对小胖说“倒霉”的时候,嘴型?声波?
不——不可能。
她的乌鸦嘴,不需要物理介质。
但小胖的数据不会骗人。
除非。
苏婉儿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她的乌鸦嘴,不只是改变因果。
它还在物理层面上——制造因果。
她的喉咙又开始痒了。
不是好事。
捌
上午九点。地王大厦炸了锅。
陈氏集团150万采购单的视频上了热搜。公关部紧急开会,财务部紧急查账,林美娜被叫进68楼。
全公司的人都在看热闹。
苏婉儿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脸上没有表情。
赵小晴冲过来。“婉儿!你看新闻了吗!那个供应商!就是你合同上那个!”
“看到了。”
“货车爆胎!合同飞出来!被路人捡到!”赵小晴激动得脸都红了。“这是天降正义啊!”
苏婉儿平静地说:“巧合。”
“巧合个屁!这叫报应!”
苏婉儿没接话。
她的手机震了。
陈默发来的消息:“林美娜的权限暂停了。”
苏婉儿:“我看到新闻了。”
陈默:“那份合同你没签?”
苏婉儿:“没签。”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四个字。
“做得好。”
苏婉儿看着这三个字。
这是陈默第一次夸她。不是“嗯”,不是“还行”,是“做得好”。
她笑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小胖。
“林美娜从68楼出来了。她的表情数据:愤怒指数87%,恐惧指数92%。她去了37楼。”
37楼。
陈然的办公室。
苏婉儿站起来。
“小晴,我出去一下。”
“去哪?”
“看戏。”
苏婉儿走进电梯,按了37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很安静。
她走到陈然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她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林美娜的声音又尖又急。
“我说的是合同万无一失。我没说货车不会爆胎。”陈然的声音不紧不慢。
“现在怎么办?陈默把我的权限停了!公关部在查!财务部也在查!我完了!”
“你不会完。供应商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们会扛。你就说是供应商伪造的合同,你不知情。”
“他们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要有一个替罪羊。”
“谁?”
沉默。
然后陈然说:“白羽。”
苏婉儿的眼睛眯了一下。
“白羽是你的人。”林美娜说。
“所以她最适合。”陈然的声音很冷。“苏氏集团的千金,闲得没事来陈氏食堂找茬。被怀疑也是合情合理。”
苏婉儿听到林美娜深吸了一口气。
“你确定?”
“白羽的鞋我让人动过了。监控会显示,事发当晚,出现在食堂系统里的人,是白羽。”
苏婉儿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工位。
她去了负一层食堂。
王阿姨正在准备午餐。看到她,笑着招手。
“闺女,今天这么早?”
“王阿姨,我问您件事。”
“你说。”
“您认识白羽多久了?”
王阿姨想了想。“三四年了吧。她来陈氏食堂,也就三四年。”
“她真的是陈默的未婚妻吗?”
王阿姨放下手里的勺子,看着苏婉儿。
“闺女,我跟你说实话。白羽那姑娘,心不坏。就是被她爸惯坏了。她爸从小就告诉她,‘你将来要嫁到陈家’。”
“所以她是被逼的?”
“也不是逼。就是……她以为那是她的人生。她不知道她可以选择。”
苏婉儿沉默了。
“至于未婚妻这件事——”王阿姨压低声音,“从来没有人承认过。都是她自己说的。”
苏婉儿点了点头。
“谢谢王阿姨。”
“谢什么谢。”王阿姨拍了拍她的手。“你今天想吃啥?我给你做。”
“辣椒炒肉。”
“好。”
苏婉儿坐在食堂里,等着辣椒炒肉出锅。
她在想一件事。
白羽是棋子。林美娜是棋子。陈然在下棋。
但陈然背后,还有一个人。
那个在二十年前松动封印的人。
那只逃出来追杀她父母的妖。
那个人。
还在。
玖
晚上。苏婉儿回到家,陈默在客厅等她。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林美娜的事,我会处理。”陈默说。“陈然的事,我也会处理。”
“我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处理不了。”
苏婉儿看着他。
陈默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梧桐山上空的照片。黑云。闪电。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妖王的气场正在扩大。”陈默的声音很低。“三天内,他会降临深圳。”
苏婉儿拿过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妖王的样子和一千年前没有变化。黑袍,银发,金色的眼睛。
她是妖界唯一见过他真容的人。
因为她一句话,他被雷劈了三年。
“他会来找我。”苏婉儿说。
“我知道。”
“你不怕?”
“怕。”
苏婉儿愣了一下。
陈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说“怕”的时候,声音里有某种东西。
“我怕的是——你走以后,食堂没人吃饭。”
苏婉儿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几张照片放回桌上。
“他不会赢。”
“为什么?”
苏婉儿看着陈默。
“因为我不是一千年前的黑羽了。”
她站起来,走向阳台。
“我要练级。”
“练什么?”
“控制乌鸦嘴。”
苏婉儿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
她把妖力汇聚到喉咙。这一次,没有说坏话。
她说了一句好话。
“明天,食堂的辣椒炒肉会更好吃。”
喉咙痒了一下。
没有流血。
她笑了。
“小胖,记录一下。”她拿出手机。
“记录什么?”
“我的新技能。祝福模式。”
“已记录。需要命名吗?”
苏婉儿想了想。
“叫——‘锦鲤’。”
“已保存。锦鲤模式V1.0。”
苏婉儿看着深圳的夜景。
三天后,妖王会来。
三天后,她会站在梧桐山顶,面对那个追杀她一千年的男人。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苏婉儿的手机又震了。
陈默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四个字。
“早点回来。”
苏婉儿笑了。
她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王阿姨给的饭盒。辣椒炒肉。
她打开微波炉,转了两分钟。
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苏婉儿端着饭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陈默在书房,门开着。她能听到他翻文件的声音。
她吃了一口辣椒炒肉。
辣。
香。
好吃。
她笑了笑。
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
今天晚上,先把饭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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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