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彧临与苏烬弦动身离开青苍山小院,分头赶回各自势力追查幕后雇凶之人后,清幽的院落里便只剩下褚颜、谢知珩与楚烬珩三人相守。
临行前,萧彧临和苏烬弦千叮万嘱,再三托付谢知珩、楚烬珩好生照拂褚颜起居日常,守好小院内外安稳。
二人郑重应下,待两位兄长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便立刻把守护义母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上,更是自告奋勇揽下了褚颜一日三餐、起居杂务的所有事宜,一副要把孝道尽到底的模样。
楚烬珩性子温润沉稳,做事细致妥帖,打理琐事向来有条不紊。
可谢知珩却是个实打实的热血莽夫,江湖打斗冲锋陷阵无人能敌,偏偏在烟火厨事上一窍不通。
自打两人接手做饭以来,小院厨房就没安生过几天,妥妥成了远近闻名的“炸厨小能手”。
前几日轮番上阵折腾,闹出的笑话一桩比一桩离谱。
谢知珩生火不懂控火,浓烟滚滚熏得整个院子乌烟瘴气,炒菜不是糊成焦炭,就是盐放得齁人;楚烬珩虽心思细腻,可也从未下过厨,煲汤能失手打翻调料,蒸饭能把锅底烧裂,好好的食材次次被糟蹋得面目全非。
连着几日吃下难以下咽的饭菜,褚颜算是彻底被两人的厨艺磨没了耐心,心里更是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褚颜本就生性慵懒佛系,只想安安静静隐居摆烂,不想每日还要被黑暗厨艺折磨。
要是你俩敢进入厨房,我就揍你俩。

打那以后,褚颜直接立下规矩,严令禁止谢知珩和楚烬珩再踏入厨房半步,一日三餐坚持由自己亲自下厨,绝不允许这两个厨房小白再进去捣乱折腾。
楚烬珩听话守礼,谨记褚颜的叮嘱,安分守己再也不靠近灶台半步。
可谢知珩生性跳脱执拗,嘴上乖乖应承,心里却始终不服气,总觉得自己只是一时失手,并非真的没有厨艺天分,暗地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总想找机会偷偷溜进厨房,亲手做一顿饭菜,好好证明自己,让褚颜刮目相看。
这一日午后,暖阳融融洒满庭院,山风拂过花木,落影斑驳。
楚烬珩恪守本分,安静站在院中空地劈柴,斧起斧落之间,木柴应声裂成规整小段,动作沉稳利落,周身一派安然沉静。
褚颜搬着竹椅坐在廊下,懒洋洋靠着椅背晒着太阳,闭目养神,惬意闲适,半点没有提防身旁心思活络的谢知珩。
谢知珩蹲在廊边陪了褚颜好一会儿,眼珠滴溜溜乱转,时不时偷瞄厨房的方向。
见褚颜闭目小憩毫无动静,又瞧着楚烬珩专心劈柴,一心沉浸在手头活计里,根本无暇分心留意周遭,谢知珩心里的小心思顿时按捺不住。
谢知珩蹑手蹑脚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偷溜觅食的顽劣猫儿,屏住气息,借着花木遮掩,悄咪咪绕到厨房门口,轻轻推开半扇木门,猫着身子一溜烟钻了进去,还细心把门板虚掩上,生怕发出动静惊动褚颜,被当场抓个正着。
进了厨房,谢知珩瞬间来了精神,撸起衣袖,看着案板上摆放的米面青菜、山野鲜菌,自信心瞬间爆棚,笃定自己今日一定能一鸣惊人,做出一桌可口饭菜。
谢知珩笨手笨脚地生火、架锅、淘米,一开始看着倒还有几分模样,可偏偏太过心急,又不懂把控火候分寸,倒油下料的瞬间,灶下明火猛地窜起,引燃了锅中翻滚的热油。
只听轰隆一声沉闷巨响,剧烈的爆炸声骤然从厨房内里炸开,震得整座小院都微微震颤,滚滚浓烟伴着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门缝疯狂往外窜,声势骇人,惊得院中小鸟扑棱着翅膀四散惊飞。
廊下闭目养神的褚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猛地惊醒,倏然睁开双眼,眉头瞬间紧紧拧起,眉宇间涌上满满的怒意。
褚颜根本不用细想,闭着眼睛都能断定,这般荒唐又离谱的动静,除了屡教不改的谢知珩,再无第二个人。
褚颜下意识抬眸望向不远处正在劈柴的楚烬珩,恰好楚烬珩也被巨响惊得手中斧头骤然停在半空,转头望向厨房方向,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无需半句言语,彼此心中已然心知肚明,定然是谢知珩偷偷溜进厨房,又一次把厨房给炸了。
一股火气直冲冲涌上心头,褚颜又气又无奈。自己明明三令五申,严禁他靠近厨房,这人偏偏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趁着自己小憩偷偷溜进去胡闹,如今更是直接闹出爆炸,指不定把厨房糟蹋成了什么狼藉模样。
褚颜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起身快步朝着厨房冲去,一边疾步前行,一边忍不住出声训斥,语气里满是嗔恼与气急。
谢知珩!你简直屡教不改!我再三告诫不准你碰厨房厨具,你偏要偷偷摸摸闯进来胡闹,如今闹出这么大动静,你给我立刻出来!

几步冲到厨房门前,褚颜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重的黑烟与呛人的焦糊气息。厨房里一片狼藉不堪,灶台漆黑油污遍布,锅具歪斜翻倒在地,碗筷厨具散落满地,地上满是黑灰碎屑。
谢知珩灰头土脸站在当中,脸颊蹭了好几道黑乎乎的烟灰,衣摆沾染烟火污渍,模样狼狈又滑稽,看着格外好笑。
见褚颜满脸怒容闯进来,谢知珩心里咯噔一紧,做贼心虚,转身就想从侧边门缝溜出去开溜,妄图蒙混过关。
还想跑?给我站住!

褚颜冷声呵斥一声,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谢知珩不敢硬闯,只能嬉皮笑脸地往后躲闪,嘴里不停讨饶辩解。

义母我错了!我就是想给你做顿好吃的尽尽孝心,谁知道灶台这么不给力,真不是我故意搞出爆炸的……
还敢狡辩!

褚颜气得咬牙,当即上前追着他就要好好教训一番。
狭小的厨房里顿时乱作一团,谢知珩东躲西藏,左闪右避,不敢真的冲撞褚颜,只一味绕着灶台躲闪告饶。
两人追闹周旋片刻,褚颜身手利落,步步紧逼,没多时便瞅准空隙,伸手一把扣住谢知珩的后领,微微用力一拽,顺势将人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让他动弹不得。
谢知珩被牢牢按在地上,立马认怂求饶,双手飞快捂紧自己的脸颊,指缝间偷偷打量褚颜的神色,生怕她气极了动手打脸,委委屈屈地哀嚎出声。

别打脸别打脸!我还要出门见人呢,颜值不能毁,要罚要打都随便,千万别伤我脸面啊!
那副贪生怕死又滑稽可怜的模样,让褚颜气到想笑,心头怒火都被冲淡了几分。
可就在褚颜准备开口好好训斥他一顿之时,眼角余光瞥见墙角立着一卷粗麻绳,心头忽然一动,眸光微微一沉,当即弯腰拾起绳索握在手中。
谢知珩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褚颜拿起绳子,心里顿时七上八下,暗自揣测她是不是要用绳子把自己绑起来罚站,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出,满心忐忑不安。
下一刻,只见褚颜手腕轻扬,手中麻绳顺势甩出,精准缠住刚放下斧头、正疑惑朝厨房张望的楚烬珩腰身,轻轻一扯力道。
楚烬珩猝不及防,被绳索稳稳拽着身形,身不由己一步步被拉进了烟火狼藉的厨房之中。
被绳子硬生生扯进来的楚烬珩,一头雾水站在原地,眉眼间写满茫然与不解。
地上趴着的谢知珩也瞬间愣住了,仰头望着突然被拉进来的楚烬珩,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满脸懵然,眼神里满是疑惑,完全猜不透褚颜究竟意欲何为。
谢知珩忍不住小声试探着开口。

义母,这事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要罚就罚我一人,跟烬珩没关系,你把他拉进来做什么呀?

义母,究竟出了何事?为何忽然用绳索将我也拉入厨房?
两人话音刚落,原本还带着几分嗔怒与戏谑的褚颜,神色骤然一敛,脸上所有笑意尽数褪去,眉眼间瞬间覆上一层凝重肃穆。
褚颜立刻抬手,对着二人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严肃示意他们万万不可出声,切勿再言语半句,保持安静。
谢知珩与楚烬珩皆是心思敏锐之人,一见褚颜瞬间收敛所有玩笑姿态,神情这般郑重紧绷,心头皆是猛地一凛,当即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瞬间褪去嬉闹,周身气息也悄然绷紧,凝神戒备起来。
他们静静站在原地,瞬间察觉出气氛不对劲,明白此事绝非寻常惩罚打闹,定然是生出了意外变故。
只见褚颜缓缓敛了心神,屏气凝神,侧耳静静聆听院墙之外的细微动静。
方才追闹之间,她感官敏锐远超常人,早已捕捉到院墙之外,隐有好几道极浅极稳的脚步声起落,呼吸吐纳沉稳内敛,周身暗藏凌厉内力,绝非寻常山野路人或是普通江湖过客。
来人气息收敛得极为精妙,刻意隐匿了周身杀气,若是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分毫,可终究逃不过褚颜历经江湖风浪、早已打磨到极致的敏锐感知。
褚颜细细分辨气息方位与人数,心底已然摸清,院外四周竟隐隐围拢了数名修为不弱的顶尖高手,悄然潜伏在院墙之外,不露声色,来意不明,却透着一股极强的阴冷压迫感与凛冽敌意。
清幽小院本是避世隐居之地,向来少有人踏足,如今忽然有不明高手暗中悄然围堵,显然绝非偶然,多半是冲着她而来,或是冲着留守小院的三人而来,暗藏杀机,居心叵测。
厨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微风穿林的轻响,以及院外若有若无、几不可察的隐晦气息在暗中暗流涌动。
谢知珩也收起了往日的跳脱嬉闹,缓缓从地上起身,神色凝重,眼底泛起凌厉戒备锋芒;楚烬珩身形微沉,悄然运起周身内力,凝神留意院外四方动静,周身温润气质褪去,多了几分医者亦正亦邪的冷寂,随时准备应变护人。
方才还满是烟火闹剧、追闹嬉笑的厨房,顷刻之间氛围大变,轻松戏谑荡然无存,只剩沉沉的戒备与紧绷的暗流。
一场荒唐的厨房炸锅风波,转眼便撕开了小院平静的表象,引来了院外潜伏的暗处杀机。三人藏身厨房之内,屏息凝神,默默对峙着墙外潜藏的未知凶险,一场无声的风雨,已然悄然笼罩整座青苍山小院。
【打卡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