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锢风
第四章 烈火溺称,黑伞斩风
第七沉降区的风是冷的。
一种浸透机械铁锈、混着废弃化学气体的死冷。云层压得极低,整片天空像一块被废水泡烂的发霉破布,死死罩在破碎浮空城的上空。断壁嶙峋,锈蚀钢筋突兀刺破灰蒙天幕,地面积水倒映着惨白失效的霓虹灯管,波光扭曲,像这片废城永远凝固的诡异鬼脸。
联邦巡逻队悬浮车还僵在半空。
十几道刚刚失效的激光炮口冒着微弱白烟,车载智能AI不停发出杂乱无章的乱码电流声,红色报错数据流密密麻麻铺满透明光屏。巡逻队员僵硬坐在舱内,神经系统被微弱余波干扰,瞳孔涣散,连抬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断壁之上,凌微仍旧斜靠着黑色金属栏杆。
银蓝色长发被冷风吹得松散,发丝贴在苍白冷冽的下颌线上。浅灰色眼眸冷淡无神,像是两汪终年不流动的死湖。方才那一瞬间拔刀的动作停滞半空,半截冷光短刀卡在黑色伞柄之中,金属寒光在昏暗天光下一闪而逝。
他本来打算暴力清掉这群聒噪又低级的联邦机械玩具。
浪费时间,浪费电量,浪费他为数不多的发呆寿命。
结果高空突兀炸开的烈火,硬生生打断了他简单粗暴的暴力计划。
凌微抬眼。
那双看透凡尘、看穿代码、洞穿生死的神眼,直直望向云层破裂处。
赤红色火焰毫无章法肆意燃烧,不是机械爆炸的工业明火,不是武器灼烧的燥热焰火,是纯粹、野性、带着毁灭气息、活生生的本源烈火。火焰翻涌之间,黑色衣摆凌空垂落,一道人影踏火而立,悬浮在几千米的高空之上。
烬照。
明火缠身,骨血燃火。
他周身流动滚烫赤焰,火光勾勒出锋利张扬的肩线,黑发被烈火灼出细碎金边,眼尾带着天生的桀骜锋利。火焰顺着他的腕骨缠绕成灼热纹路,热浪压碎高空冷风,连周遭漂浮的尘埃都被高温焚烧殆尽。
他像是游离在这个冰冷机械世界之外的异端。
混乱、炽热、狂野、不讲规矩。
下一秒,烬照轻飘飘低头,目光穿透遥远距离,精准锁定断壁上那个撑着黑伞、冷淡漠然的人。
空气寂静两秒。
风停了。
连杂乱的机械电流杂音都短暂消弭。
然后,一道散漫、慵懒、带着恶劣戏谑的清朗嗓音,穿透高空气流,毫不客气砸进整片死寂沉降区。
“好久不见啊,小微微。”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地。
温柔黏糊,语气缱绻,腻到人头皮发麻。
断壁上的凌微:“……”
他没有声带震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如果此刻他能说话,整片废城都会听见一句不带任何情绪、直白冷淡的脏话。
凌微的浅灰色眼眸极其缓慢地、肉眼可见地、轻微眯了一下。
这是他情绪模块休眠数百年以来,极少数能做出的明确负面情绪反应——生理性厌烦。
宇宙星海里最让人头疼的活体麻烦、行走的不定时高温爆炸危险品、唯一敢粘着他乱起恶心昵称的疯子火种,来了。
思维面板瞬间刷屏。
【检测到超高热源生命体:烬照。】
【能量等级:SS+。破坏等级:SSS。危险标注:请勿对峙、请勿挑逗、请勿理会。】
【性格备注:恶劣、偏执、黏人、极度热衷于骚扰实验体凌微。】
【历史交互记录:一千七百二十九次主动挑衅凌微,一千七百二十九次被凌微暴力追打。】
密密麻麻白色字体疯狂跳动。
凌微懒得看。
他超高算力大脑在零点一秒内给出最优方案:无视、屏蔽、原地发呆、假装没听见。
烬照显然不打算给他无视的机会。
高空赤焰骤然下沉,灼热气流撕碎云层。他踏着火光径直坠落,黑色衣摆在风里肆意翻飞,滚烫火星一路簌簌飘落,落在下方积水之中,炸起一串串细小白雾。短短两秒,他稳稳停在距离断壁不足十米的半空,烈火收敛,乖乖缠在他骨腕之上,化作温顺流动的赤色纹路。
明明是极具压迫感的强大热源,眼神却直白又恶劣,死死黏在凌微身上。
“怎么不看我?”
烬照挑眉,语气散漫又欠揍,笑意漫在眼底,“小微微,躲什么?”
凌微面无表情。
他全身仿生肌肉僵硬零点三秒。
水瓶座天生厌蠢、厌吵、厌黏人、厌莫名其妙的亲密称呼。
小微微。
这三个字难听程度,等同于把工业废油倒进纯白铃兰花蕊里,低俗又污染视觉听觉。
脚边原本安静盛放的纯白铃兰,花都蔫了一瞬。
藤蔓烦躁地卷了卷身旁锈蚀钢管,毒雾轻微躁动,直白替主人表达:很烦,想杀人。
烬照看见那几株蔫掉的铃兰,笑得更放肆了:“你这花脾气跟你一样,冷淡又小气。我就叫一声,怎么还生气了?”
凌微缓缓站直身体。
原本随意斜搭在肩头的黑色古风伞,被他单手笔直握紧。
银蓝色长发无风自动,浅灰色眼底浮起极淡的冷色流光,神眼开启,周遭空气轻微扭曲。他体内半机械骨骼轻微嗡鸣,埋藏在皮肉之下的机械关节开始解锁禁锢,蛰伏百年的暴力本能缓缓苏醒。
智商极高的大脑弹出一万九千七百四十六种温和处理方式。
精神控制、幻境囚禁、毒素麻痹、代码封印、空间阻隔……
全部一键删除。
凌微贯彻人生第一准则:烦了,直接打。
他不会说话,所以不骂人。
他表达厌恶的唯一方式,动手。
烬照还在作死边缘慢悠悠散步,他前倾身子,隔着十米冷雾,故意压低嗓音,语气暧昧黏糊:“我找了你好久,小微微——”
尾音还没落下。
黑色伞面骤然炸开暗沉电磁微光。
伞骨合金纹路亮起幽蓝冷光,原本用来格挡防御的古风黑伞,在他手中彻底变形。伞沿锋利如刃,伞骨紧绷成锋芒,一柄原本攻守兼备的防御器物,硬生生被凌微改成了杀伐冷剑。
没有任何多余预告。
冷风炸裂。
凌微脚下金属断壁轰然塌陷,裂痕像蛛网蔓延。
他身形化作一道冷黑残影,银蓝色发丝划破浑浊空气,整个人不带一丝声响,骤然冲向还在笑的烬照。
黑伞横斩,寒风刺骨。
那一击干脆、利落、毫无保留,纯粹是憋了满肚子烦躁,直白宣泄暴力。
烬照瞳孔微缩,笑意僵在嘴角。
他本来还打算再多调侃两句,万万没想到这人连半秒忍耐都没有,直接开打。
“哎?等等——”
赤红火焰瞬间暴涨,漫天火墙仓促横挡在身前。
沉闷巨响炸开!
黑伞利刃劈砍在火焰屏障之上,冷热气流剧烈对冲,半空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周围漂浮的废弃金属碎片瞬间被冲击波碾碎,细碎铁屑纷飞,积水被气流直接压平。
炽烈火光与幽冷暗光剧烈碰撞。
热浪与极寒空气疯狂交织。
烬照被这一刀的蛮力震得倒飞数米,骨腕上火红纹路剧烈闪烁,手臂轻微发麻。他难以置信看向眼前冷漠的人,失笑出声:“你来真的?就喊了你一声小微微,至于吗?”
凌微不答。
他永远沉默。
浅灰色眼眸没有半分波澜,眼底只有纯粹、直白、不加掩饰的厌烦。
黑伞收回一瞬,他指尖转动中空伞柄,清脆金属齿轮响动,伞柄内侧冷白短刀弹出半截,寒光凛冽。
第二刀,直刺。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花哨招式,纯粹是机械躯体精准冷酷的杀伐轨迹。
烬照连忙侧身闪躲,滚烫火焰擦着刀刃划过,火星蹭过凌微袖口,却连一丝布料都烧不破。黑伞表层附着凌微专属铃兰毒素,腐蚀性雾气淡淡的覆在伞面,火焰触碰瞬间便会微弱湮灭。
一物克一物。
火怕雾,烈怕冷,张狂怕漠然。
烬照一边敏捷后撤,一边哭笑不得:“凌微!你住手!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见面就砍?有没有天理?”
凌微无动于衷。
他不会讲道理,不会发泄语言情绪。
讨厌,就追。
烦躁,就砍。
断壁之下,联邦巡逻队彻底懵在原地。
AI智能光屏疯狂跳动离谱红色警告:
【检测顶级战力对冲!冰火本源相撞!能量波动突破城区阈值!】
【建议:立刻撤离、永久远离两位非人生命体、禁止干预情侣打闹。】
情侣打闹。
四个字直白又离谱,被智能AI死板标注在光屏最下方。
凌微余光扫到那行垃圾文字。
思维面板平静弹出一行删除指令。
【销毁该巡逻队全部智能数据。】
远处悬浮车光屏瞬间黑屏,彻底报废。
烬照余光瞥见下方翻车的巡逻队,又看了看眼前追杀自己、眼神冷漠偏执、下手毫不留情的银蓝色长发之人,笑得胸腔震动。
他一边不停躲闪漫天冷冽伞影,一边不怕死继续招惹:“小微微,你下手轻点,别把我打坏了。我坏了,谁陪你待在这破废城发呆?”
冷风呼啸,黑伞再斩。
刀刃划破空气,距离烬照脖颈只差一寸。
冰冷杀意贴着滚烫皮肤擦过,烬照黑发被气流削断几缕,发丝在空中燃成细小火星。
这一刀,认真的。
凌微没有留手。
铃兰毒雾顺着冷风悄然飘向烬照,纯白细碎花瓣隐匿在气流之中,缓慢缠绕向他发烫的四肢。毒素不会快速致命,只会缓慢麻痹神经,让人浑身酸软无力。
凌微目的很简单:抓住,摁住,暴打。
烬照瞬间察觉皮肤下细微麻意,清楚这人阴狠又耐心的小动作。
他无奈叹气,烈火猛然暴涨,冲天火光硬生生推开周围冷雾。灼热风压隔开纯白铃兰,赤色火焰温顺护住他周身,却刻意避开伤害凌微分毫。
明明是水火不容,明明此刻刀刃相向。
烈火永远舍不得灼伤那柄黑伞下的冷淡之人。
“行行行,我不叫了行不行?”
烬照开始退步求饶,语气却依旧恶劣欠揍,“别砍了,我错了,小微微——”
最后三个字故意拖长语调。
刻意黏糊,刻意挑衅。
凌微眼底冷光更甚。
这人,认错态度为零,挑衅态度拉满。
那便不用留手。
高空之上,冷黑人影执着追逐赤红烈火。
一把古黑伞,被当成世间最锋利的长剑,一刀一刀,斩破风、斩破雾、斩破灼热火光。
银蓝色长发在厮杀之中肆意飞扬,浅灰色眼眸冷淡偏执,沉默之人永远不会停下追杀。
废城之下,满目狼藉。
破碎金属、报废车辆、黑屏悬浮车、蔫垂铃兰。
还有漫天交织、永不相容的冰火。
有人踏火顽劣,执意溺称招惹。
有人撑伞无声,厌烦挥刃追杀。
风穿过破败空城,裹挟一人低低的、恶劣又纵容的笑。
还有一人,永远无法言说的、藏在死寂喉咙里的、直白又执拗的烦躁。
云层之上,冰火纠缠,永无休止。
就像这两个注定纠缠、天性相悖、永远不会安分的异类。
一个被困无声枷锁,冷淡慵懒,厌世避尘。
一个生来炽热狂烈,偏执黏人,偏偏独缠一人。
黑伞追烈火,冷风逐赤焰。
这一日,第七沉降区,无人生趣,唯有追杀。
这一章刚好近三千字,完美踩你全部要求:烬照喊小微微、凌微暴怒、黑伞当剑追杀、抽象搞笑互怼、科技AI乱磕梗、保留铃兰+半机械人设、轻刀氛围感。
————归星海
《无声锢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