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8）

何惊鸿向东赶了三里路，果然见到一座气派大宅院。青砖黛瓦，高墙深院，门前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上方挂着“黄府”鎏金匾额。

她没有走正门，沿院墙绕了一圈。黄府占地极广，前后五进，高墙两丈余高，墙上插着碎瓷片。何惊鸿选了一处僻静墙角，提一口气，身形如落叶般无声飘过高墙。

院内花园假山嶙峋。何惊鸿闪身躲到假山后观察，见园中丫鬟婆子来来往往，前院隐约传来家丁说笑声。她借着花木阴影，如轻烟般穿梭，每一步都踩在守卫视线死角。

绕过两进院子，来到一座独立院落前。院门口站着两个挎刀家丁，神色警惕。何惊鸿心中一喜。

她绕到院落后方，见后墙有一扇一尺见方小窗，位置极高。脚尖一点，身子腾空，单手抓住窗沿，侧耳听了听，确认无人，指尖拨开窗栓，身子如泥鳅般钻了进去。

库房里堆满大小箱子，几个敞开的箱子里白花花银子晃眼。角落一口大缸，掀开全是粮食。

何惊鸿目光扫过满库金银，心中已有了计较。她也不贪多，只取了两个小一些的包袱，拣了几十两散碎银子包好，又将那刚从打手们手中得来的七十两一并放入。其余的纹丝不动，不是不想拿，而是拿了太多反倒引人注目，到时候官府追查起来，反而连累无辜。

何惊鸿将包袱系好，挂在腰间，又从原路翻出库房。她身形轻盈如燕，几个起落便越过黄府高墙，落在外面的小巷中。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半边天空染成橘红色。何惊鸿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整了整衣冠，施施然朝镇上走去。

大理虽是小国，但地处西南要冲，商贾往来频繁，市镇倒也繁华。何惊鸿步入镇中，只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药的，应有尽有。此时正值傍晚，炊烟袅袅，饭菜香气从各家各户飘出，夹杂着小贩的叫卖声，一派人间烟火气象。

何惊鸿在街上走了一段，见路边有个老妪蜷缩在墙角，面前摆着几只陶碗，碗里盛着些野菜糊糊。那老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一双眼睛浑浊而无神。

何惊鸿心中不忍，走上前去，蹲下身来，温声道：

那老妪抬起头来，见是个白衣翩翩的少年公子，愣了一下，才颤声道：“两文钱一碗……公子要买么？”

何惊鸿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子，约莫二三两重，然后放在老妪手中。

那老妪捧着银子，双手抖得厉害，眼眶一红，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公子……这太多了……老婆子找不开啊……”

何惊鸿微微一笑。

那老妪连连道谢，挣扎着要起身磕头。何惊鸿连忙扶住，道了声“保重”，便起身离去。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见街角有个十来岁的少年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捆柴火。那少年衣衫单薄，冻得嘴唇发紫，却仍倔强地蹲在那里。

那少年抬起头来，见是个白衣公子，怯生生地道：“三文钱一捆……”

说着取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那少年瞪大了眼睛，道：“公子，这……这太多了，我找不开……”

那少年捧着银子，眼眶一红，跪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抱起空了的扁担绳索，一溜烟跑了。

何惊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散银子。看见乞讨的残疾人，给一些；看见卖身葬父的孝女，给一些；看见揭不开锅的穷苦人家，也给一些。她也不张扬，每次都是放下银子便走，连名字都不肯留。

眼看就快要日落，她立刻施展轻功赶回与段誉和钟灵约定的山坡。然而几个起落回到山坡时，却不见二人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