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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五德:“左贤弟,不知神农帮如何跟贵派结下了梁子?”
左子穆心伤师弟惨亡,声音哽咽。

左子穆:“那是为了采药。去年秋天,神农帮四名香主来剑湖宫求见,要到后山采几味药。采药本来没什么,神农帮原以采药贩药为生,跟我们无量剑虽没什么交情,却也没梁子。但马五哥想必知道,我们后山轻易不让外人进入,这是祖师爷传下的规矩。”
龚光杰已穿回长裤,与干光豪两人神色惊惶走到左子穆跟前。

干光豪:“师父,神农帮在对面山上聚集,把守了山道,说谁也不许下山。咱们见敌方人多,没敢随便动手。”

左子穆:“来了多少人?”

干光豪:“大约七八十人。”

左子穆:“七八十人便想诛灭无量剑?只怕没这么容易。”

龚光杰:“他们用箭射过来一封信,封皮上写得好生无礼。”
说着将信呈上。左子穆见信封上写着“字谕左子穆”五个大字,便不接信。

左子穆:“你拆来瞧瞧。”

龚光杰:“是!”
龚光杰拆开信封,抽出信笺。便在此时,何惊鸿忽然开口。
“且慢!左掌门,这信上恐怕有毒。”


左子穆:“惊鸿公子何出此言?”
“在下略通医理,观那信笺质地与寻常纸张迥异。若在下所料不差,信纸是以断肠草毒液浸泡而成,无色无味,一旦渗入肌肤,片刻便可伤人。龚兄方才徒手拆封,恐已沾染。”

众人半信半疑。左子穆看向龚光杰,只见他面色如常,正要说话,忽见龚光杰脸上肌肉不停抽搐。何惊鸿一步抢上前,右手食中二指在他手腕“内关穴”上重重一按,左手从怀中取出青瓷瓶,倒出一枚碧绿药丸塞入他口中。
“咽下去!”

龚光杰下意识吞下。药丸入喉,一股清凉之气直冲丹田,发麻的舌头顿时恢复知觉。他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那黑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众人无不变色。

左子穆:“这……”
“龚兄只需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龚光杰死里逃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龚光杰:“多谢惊鸿公子救命之恩!”
“龚兄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


左子穆:“好一个神农帮!明着送信,暗地下毒,这等卑劣手段,也配称作江湖中人!”
“龚兄,借剑鞘一用。”

何惊鸿接过剑鞘,以鞘尖轻轻挑起信纸翻了个面,又取白帕裹住左手,隔着帕子将信笺平铺桌上。

左子穆:“惊鸿公子,这信究竟写了什么?”
何惊鸿俯身细看,字迹霸道,力透纸背。
“限尔等所有人众一个时辰之内,自断右手,折断兵刃,退出无量山剑湖宫。否则无量剑鸡犬不留。”


辛双清:“神农帮是什么东西,夸下好大的海口!”

“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们吧,先前我在草丛里找蛇的时候,听得有几个人走过来。一个说这一次若不把无量剑杀得鸡犬不留,占了无量山、剑湖宫,咱们神农帮人人便抹脖子。我听说要杀得鸡犬不留,倒也好玩,便蹲着不作声。听得他们说什么奉了缥缈峰灵鹫宫的号令,要占剑湖宫,为的是查明无量玉壁的真相。”
左子穆与辛双清对望一眼。

“缥缈峰灵鹫宫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神农帮要奉他号令?”

左子穆:“缥缈峰灵鹫宫什么的,还是此刻第一遭从姑娘嘴里听到。我实不知神农帮原来还是奉了别人号令。”
左子穆想到神农帮既须奉令行事,那缥缈峰自然厉害之极,云南千山万峰,可从来没听说有座缥缈峰,忧心更增。
何惊鸿见左子穆眉头深锁,神色间尽是茫然与忧虑,心知他对“缥缈峰灵鹫宫”一无所知,当下略一沉吟,开口道:
“左掌门、辛掌门,缥缈峰灵鹫宫,在下略知一二。”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缥缈峰远在西域天山,去此万里。峰上灵鹫宫,主者天山童姥,年近百岁,与逍遥同属一脉,两者渊源极深。”


左子穆:“逍遥派?这名字倒是陌生得紧。”
“逍遥派隐世如云,门人罕履中原,故知者寥寥。然武功之奇、传承之深,堪称当世一流。灵鹫宫为其支脉,底蕴自非小可。”

“宫中设九天九部,侍者皆女子,大多是世间遭遇不幸、走投无路之人,童姥收而授艺,故对男子多存戒心。其武功路数迥异中原,诡谲如雾,防不胜防。”


辛双清:“那天山童姥,武功究竟高到什么程度?”
“童姥乃逍遥子大弟子,与无崖子、李秋水同门。所修内功名为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据说每隔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功力随之大增。此外还精通天山折梅手与天山六阳掌两门绝学,放眼天下,能与之匹敌者屈指可数。”

“但灵鹫宫最令人畏惧的并非这些武功,而是一门叫生死符的暗器功夫。”


左子穆:“生死符?”

辛双清:“生死符?”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生死符非金非铁,以水为媒,凝内力成冰,打入穴道。发作时奇痒剧痛,如万蚁噬心,求死不得。非童姥亲解,终生难脱。”

“神农帮主司空玄,怕正是中符之人。他甘冒奇险攻打无量剑,不过是为寻找通天草,以求在生死符发作时稍减痛苦罢了。说到底,他也是受人胁迫,身不由己。”


左子穆:“原来如此!可那灵鹫宫远在西域天山,为何要插手我大理无量山之事?无量玉壁又与他们有何相干?”
“其中缘由在下也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灵鹫宫以生死符控制了天南地北诸多洞主岛主,神农帮司空玄便是其中之一。这些人必须按时进贡、听候调遣,若有差池,便会遭受生不如死的折磨。因此灵鹫宫一声令下,这些人便不得不拼命效命。”

“在下说这些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各位掌门明白,今日之事绝非寻常江湖仇杀那般简单。”

厅中众人鸦雀无声。左子穆面色变幻不定,辛双清眉头紧锁。左子穆沉默良久,长叹一口气,向何惊鸿深深一揖。

左子穆:“惊鸿公子见多识广,左某佩服。今日若非公子点明,我等还蒙在鼓里。我无量剑立派百年,传到左某手中,却惹上这等祸事,当真是……”
无量剑创于五代后唐,至今已有两百余年。创派祖师取“无量”二字,意在心怀广大,可如今宗门之内只执着于争剑湖宫一席之地,杀气日盛,早已背离初衷。

辛双清:“左师兄,事已至此,自责也无用。大敌当前,咱们得想个对策。惊鸿公子,你既然知晓这许多秘辛,想必心中已有计较。今日之事若能得公子相助,无量剑上下感激不尽。”
“辛掌门言重了。在下不过一介江湖散人,本不该插手贵派之事。但既然遇上了,也不能袖手旁观。”


左子穆:“请公子明示。”
“司空玄所求,不过通天草以缓痛。予之,或可劝其暂退,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况灵鹫宫既觊觎无量玉壁,岂会只遣神农帮?今日退一帮,明日复来一帮。”

“二位须早作打算。在下斗胆进言:无量剑东西二宗,分则弱,合则强。大敌当前,莫若暂弃门户之见,同心御侮,再遣书同道,晓以利害,结盟相助,方有转圜。”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神色各异。左子穆与辛双清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有复杂之色。无量剑东西两宗分立已久,彼此之间虽有比剑之争,却也算不上深仇大恨,只是百年来各自为政,从未有过联手之说。

辛双清:“惊鸿公子此言倒也有理。只是我东西两宗分立百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若要联手,恐怕门下弟子心中不服。”
“辛掌门所虑极是。然门户之见,终是人心自隔。东西二宗同出一源,本为一家,大敌当前,若仍分彼此,岂非亲痛仇快?灵鹫宫势大,神农帮不过其爪牙。无量剑独木难支,唯有广结善缘,方可自保。”


左子穆:“辛师妹,惊鸿公子所言极是。愚兄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师妹海涵。今日之事关乎无量剑存亡,愚兄恳请师妹放下成见,与我东宗联手,共抗外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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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双清:“左师兄言重了。既是宗门存亡之际,小妹岂敢再计较个人得失?便依惊鸿公子所言,东西两宗暂且联手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