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别鹤:“李翁,这是小儿玉郎。”

“李伯父你好。”

李翁:“令公子果然英伟不凡,一表人才,这次武林盟主非他莫属。”
江小鱼看到了江玉郎,江玉郎也看到了他,快步走了过去。

“干哥~”

“哇,茅坑朋友。”

“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好,不提。你看。”

“你的帖子在我这里,你是忘了吧?请上座。”

“你那个女朋友呢?”

“干哥说笑了,我与楚姑娘并非男女关系。楚姑娘伤好之后便与我分开了。”

“分开了?你舍得?”
江玉郎笑了笑,温温吞吞,像个被人打趣也不恼的腼腆后生。

“楚姑娘是金枝玉叶一般的人,能认识已是我的福分,旁的哪里敢多想。干哥,这里人多眼杂,有什么话改日再叙。”
江小鱼“嘁”了一声,往不远处望了眼江别鹤,那派头哪里像“第一积善之家”的当家人,分明是半个武林盟主。
很快,江别鹤走了过来。

江别鹤:“玉郎。”

“阿爹。”

江别鹤:“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前几日我摔下山崖,便是这位英雄相救。铁捕头来了,我过去招呼一下。”
他说着凑近江小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拜托你嘴下留情。”
说完便离开了。

江别鹤:“原来是犬子的救命恩人,在下江别鹤,方才多有怠慢,还未请教少侠尊姓大名。”

“我姓交,叫我小交就行了。”

江别鹤:“少侠性情率真,难怪能与犬子投缘。”

“江城主说笑了,我跟玉郎兄弟也算共过患难,他那些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江别鹤:“哦?我这个做父亲的,反倒不如少侠知道得多了。”

“也没旁的大事。就是玉郎兄弟在外头认识了个姑娘,生得跟天仙似的,我瞧他对那姑娘可上心得很,鞍前马后,寸步不离。”

江别鹤:“少侠可知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江小鱼摸了摸下巴,作思索状。

“好像姓楚,单名一个婉字,温婉的婉。人也跟名字似的,说话细声细气。”
——

“铁捕头,金帖是吧,请上座,我带路。”

“多谢公子。”
江玉郎回头狠狠瞪了江小鱼一眼,带着铁心兰上楼了。
——

“来来来,吃点菜。”

“干杯先。”

“又饮?!菜都等凉了,那么没礼貌要人家等。管它呢!”

“等一等干哥,要人家等很没礼貌,不过不等人家也很没礼貌啊。”

“你这个死不要脸的,大庭广众说我,那算不算有礼貌?啊?”

“这个人很值得我们等的。你看,来了。”

江湖客们:“花公子!花公子来了!”
花无缺到的时候,满堂的人都站了起来。

北海神僧:“花施主有礼。”
楚婉正混在回廊拐角的人群里,被那些起身张望的江湖客挤得东倒西歪。她如今穿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只用一根木簪挽着。
江小鱼坐在位子上没动,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可算来了。迟到总比不到好,撑死总比饿死好。来来来,开动开动!”

“对不起,在下花无缺……”
花无缺坐下后,目光落在江小鱼身上,微微怔了一下。江小鱼正埋头吃饭,感觉到目光便抬起头来。花无缺忽然抬起袖子遮住半张脸。

“习惯独饮独食,独断独行。此番过来只是想告诉大家,这顿饭,我不与大家一起吃了。告辞。”
江小鱼咬着筷子,望着花无缺消失的方向直犯嘀咕:这不是那天我见的那个女的吗?装模作样,吃个饭还演讲呢?

小黑大师:“江湖人士,果然千奇百怪。”

“真是什么人都有。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那和尚也不恼,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小黑大师:“贫僧北海神僧,人称小黑大师,还没请教施主高姓大名。”
江小鱼眼珠转了转,正襟危坐,拱手一礼,神色庄重得像换了个人。

“在下松花江天刀峰绝命崖崖主,向前一镖。没听过吧?没关系,家师的名号你一定听过。”

“小李飞刀,李寻欢。”
“什么?!”


“楚姑娘?”
楚婉几乎站不稳。李寻欢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早在宫中时她便听过这人的事迹——一门七进士,父子皆探花,圣上钦点的成化年间探花郎,后来遭胡云冀弹劾,辞官踏入江湖。
那时她还小,李寻欢却已名满天下。有一年他入宫觐见,正巧碰见她在御花园放风筝,风筝挂在树梢,她急得直跺脚,是李寻欢纵身一跃替她摘了下来。
她不过七八岁,仰头看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觉得他比皇兄们请来的武师都好看。李寻欢摸了摸她的头,说,小公主这样喜欢放风筝,改日我教你做个能飞得更高的。后来她才知李寻欢真正喜欢的不是放风筝,而是喝酒。
但他在她面前从不喝酒,因为母妃说过,谁都不许在小公主面前失了体统。可楚婉在御花园撞见过一次,他一个人坐在假山后头,一袭白衣,一壶浊酒。
她那时不懂,如今再想,才知那是怎样的落寞。
再后来便听说他去了关外,没了音讯。楚婉为此偷偷哭了一场,母妃劝她,说李寻欢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小鱼,你方才说,李寻欢是你师父?”

江小鱼脸上的玩笑神色淡了下去。他从小没个正形,撒谎骗人跟喝水吃饭一样寻常,可这会儿被楚婉用这样的目光盯着,忽然觉得心虚。他自认脸皮厚如城墙,可这世上总有些人,是你不好意思骗的。

“我骗那秃驴的。我不认识李寻欢,连面都没见过,方才那话就是随口胡诌的。”
“那你为何要胡诌?”


“那秃驴那么爱问,我便给他编个响当当的呗。怎么,小美人,你也知道李寻欢?”
“小李飞刀的名号,天下谁不知道。”

楚婉没有再说下去,怕一不留神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话说楚姑娘你怎么在这儿?这武林城没有帖子是进不来的。”
“我是应聘了厨子进来的。”


“我说你胆子也真够大的。这武林城里头如今聚了多少妖魔鬼怪?若被哪个登徒子盯上,可没人替你去喊冤。”

“楚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来武林城。上回你留了张字条便走了,说要去寻妹妹阿椿,莫非是打听到消息了?”
楚婉咬了咬下唇,斟酌措辞。她总不能告诉小江,她是跟着白朝阳来的。她当时逃出皇宫时没想过投奔任何人。阿椿问过她,小姐,咱们要不要去找你舅舅?楚婉摇头。若去找他,他一定会把我送回宫。因为他是国舅,是朝廷的人,再离经叛道也不会由着当朝公主流落江湖。
“我没有阿椿的消息。我原是要去宜昌的,半路见着一队人往武林城来,听说这里要办赏善罚恶令大会,我想,阿椿若还活着,说不定也会来瞧瞧热闹。毕竟她从小最爱凑热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