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晚,洱海东岸,一轮圆月悬在天际,而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岸边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静静矗立,当地人称之为“罗刹石”。相传这块石头是千年前一位恶僧所化,被观音菩萨镇压于此。
今夜,那块石头裂了。只见一道细密的裂纹从石顶蜿蜒而下,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伴随着“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碎石簌簌落下。
裂纹深处,透出一缕红光,紧接着,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抓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撑,轰的一声,整块巨石炸裂开来,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烟尘中,一个身穿绛红袈裟的身影缓缓站起,这便是罗荃法师。

“一千年……”

“观音!你困了本座整整一千年!”

“可惜你的封印终究是破了,而本座还活着。”
罗荃法师闭上眼,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掠过苍山洱海,掠过村庄城镇,掠过无数沉睡的灵魂。
他在寻找,寻找那两个灵魂的气息。
那对跳崖殉情的男女,被观音化作望夫云和洱海石骡,永世不得相见。但观音慈悲,仍给了他们轮回转世的机会,只是每一世都相隔千里,终生不得相遇。
可这一世不同。
罗荃法师睁开眼,眼中红光闪烁。

“找到了……都在那个小镇上。”
罗荃法师的笑容越发狰狞。

“蒙凤瑶,李龙西,你们的转世竟然在这一世重逢了,真是天意弄人啊。不过也好,省得本座一个个去找。”

“观音,你困本座一千年!本座便让你亲手度化的这对痴男怨女,永世不得相守!这一世,本座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与此同时,义庄。
林小枫正蹲在棺材旁,一手端着墨斗,一手拉着墨线,神情专注地在棺材四面弹下密密麻麻的墨斗线,上下左右都形成一个完整的网格。
秋生站在一旁,看着林小枫认真的侧脸,心里莫名有些恍惚。
师妹认真做事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人。
像梦里的阿凤。
秋生赶紧甩了甩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有病啊你,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清醒一点啊!师妹可是师父的侄女!你要是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师父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好了大伯,棺材全部都弹好了,没有遗漏。”

九叔走过来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比你两个师兄靠谱多了。”
九叔说完便看向秋生。

“时候不早了,你还赖在这做什么?还不回你姑妈那去?”
秋生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师父,都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回去多危险啊……”

“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危险?平时你贪玩偷懒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你姑妈还在家等你呢,还不快滚。”

“哦……”
秋生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一溜烟跑了。
——


小鬼:“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

小鬼:“睇见睇见睇见睇见心慌慌……”



小鬼:“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

小鬼:“睇见睇见睇见睇见心更慌……”


小鬼:“明月吐光,阴风吹柳巷……”



小鬼:“是女鬼觅爱郎……”

小鬼:“谁人愿爱凄厉鬼新娘……”

小鬼:“陪伴女鬼……深宵偷拜月光……”


小鬼:“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

小鬼:“睇见睇见睇见睇见心慌慌……”


小鬼:“天际朗月也不愿看,天际朗月也不愿看,天际朗月也不愿看,天际朗月也不愿看,天际朗月也不愿看……”
——

“嘻嘻,饮茶。”

任发:“阿威啊,今天衙门里没事情做啊?”

“哦,那些零碎的琐事交给下人做就行了。”

“婷婷表妹也不小了哈。”

任发:“婷婷?不小咯。”

“那也应该给她找个婆家了。”

任发:“我也觉得应该了。”

“所以我想……”

任发:“想要茶啊?我倒给你。”

任家仆人:“老爷,九叔来了。”

“任老爷。”

任发:“先父起棺迁葬的事情怎么样了?”

“总算不负所托。”

任发:“嗯,我们到书房里边去谈。”

“好啊。”

“你们俩在这里听师妹的话,规矩一点。”

“哦。”

“好。”

“对了,任小姐,上次的事真不好意思,误会了你。”

“算了,我不怪你了。”

“喂喂喂,你们两个要干什么啊?鬼鬼祟祟的想偷东西啊?”
阿威一把拉开文才,满脸戒备地盯着他和秋生。

“还靠我表妹那么近,你想揩油啊你?”

“谁揩油了?”

“我告诉你,婷婷是我表妹,谁敢打她主意,先过我这一关!”
任婷婷在一旁尴尬地笑了笑,拉了拉阿威的衣袖。

“表哥,你别这样,他们是九叔的徒弟,来帮忙的。”

“帮忙?”
阿威哼了一声,斜眼打量着秋生和文才。

“就他们两个?一个贼眉鼠眼,一个呆头呆脑,能帮什么忙?”
秋生和阿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你说我贼眉鼠眼?我看你才是猪鼻子插葱,装象呢!”

“你敢骂我?信不信我把你抓进去关几天?”

“哎哟我好怕啊!”

“你!”

“够了!你们两个别吵了!表哥,你再这样我就告诉爹爹了!”

“哼,看在表妹的面子上,不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
秋生也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文才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见两人不吵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林小枫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参与这场闹剧,她本来是想劝架的,但刚才那一瞬间,她忽然感到鼻腔里涌上一股温热的感觉。
是鼻血。
林小枫下意识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果然沾上了殷红的血迹,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鼻子。
但血并没有止住的意思,反而越流越多,很快就染红了手帕。
而且不仅是流鼻血,小腹也开始隐隐作痛。
林小枫咬了咬嘴唇,没有出声,因为她不想在这种场合引起骚动,尤其是不想让秋生注意到。
但秋生还是注意到了,他刚转过头,就看到林小枫捂着鼻子的手帕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脸色顿时变了。

“师妹!你怎么了?!”
秋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小枫面前,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急切地打量着她。
林小枫被秋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门槛,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秋生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你流血了!怎么回事?
“我冇事啦,只是流鼻血而已。”

林小枫稳住身形,轻轻挣开秋生的手,用手帕捂住鼻子。
“可能是天气太干燥了上火了。”


“天气干燥上火?你这血流得也太多了吧!”
文才也凑了过来,看到林小枫手帕上的血迹,吓了一跳。

“哇!师妹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中邪了吧?”

“别胡说八道!”
秋生瞪了文才一眼,又转向林小枫。

“师妹,你真的没事?要不要我去找师父来看看?”
“不用。我真的冇事,也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小枫,你要不要去洗把脸?我让人给你倒杯热水。”
“好啊,谢谢你,婷婷。”

林小枫跟着任婷婷往偏厅走去。
秋生站在原地,看着林小枫的背影,眉头紧锁。
——
偏厅里,任婷婷端来一盆清水,又递了一条干净的手帕给林小枫。

“小枫,你先洗把脸,我去给你倒杯热茶。”
“麻烦你了,婷婷。”

任婷婷摆摆手,笑着出去了。
林小枫弯下腰,掬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鼻血已经慢慢止住了,但小腹的阴痛却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一根针扎在那里,时不时刺痛一下。
林小枫抬起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子里的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镜子里的人眼神有些陌生,因为那双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藏着某种不属于她的悲伤。
林小枫眨了眨眼,再看时,镜子里的自己又恢复了正常。
“果然是没休息好,都出现幻觉了。”

林小枫低声自言自语完后,拧干了手帕,擦干脸上的水珠。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
紧接着,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小心……他来了……”
林小枫猛地转身环顾四周。偏厅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谁?!”

没有人回答,但那股充满压迫,甚至是厌恶和憎恨的感觉却越来越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