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天晚上。
陈安宁没有回自己买的那栋别墅,而是去了附近一家看起来安静的小酒馆。
因为她不想一个人待着,那个空荡荡的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时,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想父亲说的那些话。
她也不想贸然去找东方翔,她不想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东方翔,因为这样也许会带给对方困扰,毕竟都是负面情绪。
陈安宁坐在吧台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几杯不同味道的鸡尾酒。
她不是很会喝酒,但今天就想喝点带酒精的东西,最好能让她脑子停下来,别再转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三个姐姐和大哥,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都给她发了消息,大概是家里人通气了,知道她又和父亲吵架了。
陈安宁没有回,因为她现在谁都不想理。

“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陈安宁抬起头,看到无极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尊?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无极尊在陈安宁右边的空位坐下,神情依旧淡淡的。

“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所以就进来了。”
陈安宁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用吸管戳着杯里的冰块。
“你跟踪我啊?”


“我没那么闲。”
陈安宁没有再追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无极尊先主动开口。

“心情不好?”
“很明显吗?”


“你根本不擅长掩饰情绪,所有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我今天跟我爸吵架了。”


“嗯。”
“我把他骂了一顿。”


“嗯。”
“然后我很难过。”


“嗯。”
陈安宁侧过头看向无极尊。
“你怎么只会嗯?”

无极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然呢?你们吵架我没看到,你难过我也不能替你难过,除了听着,我还能做什么?”
“……”

好吧,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吧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安宁喝得比想象中多,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含糊。
“你说我是不是很糟糕?”


“哪里糟糕?”
“我跟我爸吵架的时候,我好像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虽然那些都是实话,但说出来之后,我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痛快……”


“你只是太在意他了。”
“他从来都不认可我,不管我做什么,拿了多少奖项,他总觉得我不行,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亲生的。”

陈安宁说完那句话,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呛得直咳嗽。
无极尊伸手把她手里的空杯子拿走,放到吧台上推远了些。

“够了,别喝了。”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


“你没冲我发火,你是在冲自己发火。”

“如果你真的不是他亲生的,你会比较开心吗?如果是这样,你就可以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结于他不是我亲生父亲,然后心安理得地恨他,可问题是,他就是你亲生的父亲,你没办法选择恨他,也没办法选择不爱他,所以你才会这么痛苦。”
“你说得对……我就是没办法彻底恨他,也没办法彻底不在乎他,所以才这么难受。”


“那就不要强迫自己,有些人注定无法成为你想要的那种父亲,就像有些鱼注定无法飞上天一样。你非要逼一条鱼去飞,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你这个比喻好奇怪,但是我听懂了。”


“听懂就好,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尤其是向一个不愿意看到你优点的人。”
“你是不是经常用这种话骗小姑娘?”


“我只骗你。”
陈安宁愣了一下,然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会开玩笑啊?”


“偶尔。”
陈安宁怔怔地看着无极尊,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奇怪,我平时没那么爱哭的……”


“哭不丢人。”
“在你面前哭很丢人,我们才第二次见面。”


“第三次。”
“什么?”


“今天是第三次,第二次是在霹雳大学,我看到你了,你没看到我。”
陈安宁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还挂着泪。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好像又什么都知道。”

无极尊没有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陈安宁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谢谢。”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了。”
“因为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就什么都别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陈安宁的酒劲上来了,脑袋开始发沉,眼皮也越来越重。她撑着下巴,努力想保持清醒,但意识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你喝太多了。”
“我知道,但是今天不想停……”

无极尊看着陈安宁那副明明已经醉了却还在逞强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自己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困了就睡。”
“不行,我还要回家……”


“你这样怎么回去?”
“我打车……”

无极尊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陈安宁想反驳,但站起来的一瞬间,脚下确实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
无极尊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那一瞬间,两个人靠得很近。
“你好高……”


“是你太矮了。”
“我才不矮……”

陈安宁嘟囔着,却没有推开他。

“你住哪?”
“真的不用……”


“没得商量。”
“……”

陈安宁只好报了个地址。
无极尊没有多说什么,扶着她走出了酒馆。
夜风迎面吹来,陈安宁瑟缩了一下,她今天出门又穿得单薄。
无极尊看她一眼,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上次也借我外套了。”


“嗯。”
“下次洗干净一起还你,你要记得来找我。”


“嗯。”
“那我们说好了。”


“嗯。”
两人上了出租车,陈安宁靠着车窗,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车子开到半路,陈安宁迷迷糊糊地偏过头,脑袋直接靠在了无极尊的肩膀上。
无极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任凭陈安宁靠着。
到了地方,无极尊付了车钱,半扶半抱着把陈安宁带进了屋子。
屋子很新,家具还没来得及完全布置好,客厅里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
无极尊把陈安宁扶到卧室,让她躺下。

“你好好休息。”
“嗯……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