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才手里捧着香,嘴里念念有词。

“各位叔伯兄弟姐妹回来吃饭咯。”
文才一边念叨,一边将香插进香炉,又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小枫,憨憨一笑。

“师妹,跟我一起给外面的孤魂野鬼,还有停在这儿的棺材里的尸体上香吧。”

“这是义庄的规矩,每天早晚各一次,让他们吃饱了就不闹事了。”
“好啊,不过秋生师兄呢?”

文才撇撇嘴,朝门外努了努嘴。

“鬼知道他又跑哪玩去了。”


“过门是客,你们先吃。”

那排僵尸约莫七八个,穿着清朝官服,脸色青白,额头上都贴着黄符,直挺挺地站着。
林小枫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僵尸。
“师兄,这些僵尸怎么动了?符纸不起作用了吗?”

文才看向桌上的七星灯,也叫莲花灯或是长明灯。作用是镇尸和安魂。灯稳则尸安,灯晃则尸动,灯灭则尸变。
他立马用镊子拔灯芯把火苗调大,稳住僵尸。

“火不能灭,灭了就麻烦了。”
文才把手上的香分给林小枫,两人一起给义庄里的每一座棺材上香。林小枫将香插进棺材中,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文才的尖叫声。
“师兄,怎么了?!”


“这棺材有古怪!香被吸进去了!”
“会不会是里面的尸体尸变了啊?”


“等我打开看看,你站到我后面,我保护你。”
林小枫点点头,退到文才身后。

“师兄!”

“骷髅头成精了?!”

林小枫连忙将文才拉开,结果他又被一只苍白的手又抓住了。

“师兄你让开!”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凤……”

林小枫还没结完印念完口诀,那只苍白的手一松,惯性使然,文才整个人向后倒去,连带着林小枫也踉跄后退。
当两人爬起来时,里面的僵尸已经跑了。
文才将挂在柱子上的八卦镜取下,然后走到四目道长的客户,也就是那一排僵尸面前。
他数了数僵尸的数量,不多不少。
“师兄小心后面!”


(不打马赛克说违规不让过)

文才被吓得整个人砰的一声撞在身后的供桌上。
供桌剧烈摇晃,桌上的七星灯哐当一声翻倒,火也熄灭了。


“师妹快跑啊!”
林小枫皱了皱眉头,因为她看到了七星灯火熄灭的瞬间,那一排僵尸头上贴的黄符全掉了。
“临,兵,斗,者,皆……”

林小枫再一次想出手,但又被文才打断了施法。
文才拉着林小枫跑到帘子后面,那只僵尸撕开帘子,文才虽然害怕,但还是护着林小枫。
林小枫越看越觉得对方长得像秋生,然后果不其然,秋生戴的僵尸假牙掉了。
“大师兄?”


“玩完咯,不用怕啦,是我啦。”

“你这个衰仔!你……”

“你看看你被我吓成这个样子,你一个大男人连师妹都不如啊。”
“大师兄,你快过来!”


“过来干嘛啊?”
秋生还浑然不觉,笑嘻嘻地拍着身上的清朝官服。

“都说了是我扮的,看把文才吓的,胆子比米粒还小。”
秋生话音刚落,借着光线,看到帘子上好几个一蹦一跳的影子,他猛地转身一看,他们被八个僵尸包围了。

“师父救命啊!”

“师父!”
“你们让开!”

“临……”

林小枫刚开口就被文才拽着胳膊往外冲,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二师兄!你一直打断我做什么?!”

然后两人刚好遇到九叔和四目道长。

“哎哟,慌慌张张的,见鬼啦?”

“师父!”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火灭了!僵尸动了!”
几乎同时,门内传来砰砰的撞击声,显然是秋生在跟里面的僵尸战斗。

九叔和四目道长取中指血(指尖血),也常被叫做纯阳血。
僵尸属极阴,修道人的中指血属纯阳,一阴一阳相克,能镇煞定尸。

“还不帮把手?”
几人合力将八只僵尸抬回原位,贴上黄符,然后将七星灯的火重新点燃。

“肯定是这两个兔崽子惹出的祸,开什么玩笑啊,拿我的顾客来玩啊?”

“师叔,不是我啊,是他。”

“好了,不要讲了,我走了!”

“多住两天嘛。”

“行了行了,后会有期啦。”
四目道长扔着纸钱,摇着铃铛,赶着他的“顾客”走了。
九叔看了眼惊魂未定的文才,又看向低着头不敢吭声的秋生,最后目光落在林小枫身上。

“小枫,吓着了?”
“没有,我不害怕这些的。”


“秋生,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干什么?”

“到时候你姑妈又要来要人了,快回去。”

“哦,对了,回去之前还不快去把脸洗干净?脸上化的跟鬼一样,别把大街上的路人给吓死了。”
秋生赶紧应了声“哦”,然后一溜烟的往后院水井跑去。

“小枫,秋生天资不错,但心性不定,贪玩误事,你既与他同门,平日多提醒着些。”
“好。”


“去歇着吧。”
林小枫行了一礼,转身往厢房走。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后院传来“扑通”一声,像是有人摔了,紧接着是秋生压低了的痛呼。
水井边,秋生正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手里攥着块湿布,正胡乱擦脸。
看见林小枫过来,秋生有些尴尬地别过脸。

“师妹你怎么来了?”
“听见动静,所以过来看看,师兄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啊?就是脚滑了一下。”
秋生继续用力擦脸,那妆容却顽固得很,越擦越花。
林小枫看着他把自己搓得脸都红了,忍不住开口。
“师兄,用我这个吧。”

林小枫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这是?”
“卸妆油,我在英国的时候用的,应该能洗掉油彩。”

秋生倒了些在手心,往脸上一抹,果然那些青白红黑的油彩开始溶解,他就着井水冲洗,几下就露出了原本清俊的脸。

“嘿,真管用耶!”
秋生把瓷瓶递还,咧嘴笑了笑。
月光下,那张洗干净的脸明朗俊朗,湿漉漉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额前,还在滴水。
“师兄以后还是莫要开这种玩笑了,今日若不是大伯在,只怕真的会出事。”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文才。”

“不过师妹,你临危不乱,比文才那小子强多了!不愧是九叔的侄女!”
“师兄过奖了,倒是师兄方才与僵尸周旋,身手很好。”


“那当然!我练过功夫的嘛。”

“就是今天玩脱了,师父肯定要罚我。”

“唉,这个月零花钱又没了。”
林小枫觉得秋生愁眉苦脸的样子有些好笑。
“师兄的姑妈是开宝香斋的那位?”


“对,师妹你怎么知道?”
“大伯提过一句。”


“我每天一早就来师父这学艺干活,姑妈一个人在店里忙不过来,所以下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帮衬帮衬,然后晚上回家陪姑妈。”

“师妹,今天这事儿你可别跟我姑妈说,她要是知道我又闯祸,非得唠叨我三天三夜不可。”
“我不是那种嘴碎的人,我不会说的。”


“够义气!谢谢你啊师妹,非但没生我气,还给我卸妆油。”
“不客气。”


“时候不早了,我真得回去了,师妹你也早点歇着,明天见!”
——

秋生姑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你这小子又跑哪野去了?还是说又在外面给我闯祸了?”

“没有没有!我这么乖怎么会闯祸呢?”
秋生边说边往自己房间溜。

姑妈:“热水在锅里,快去洗洗,别着凉了!”

“我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