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丽人（8）

领班说完，拦了一辆的士。

——

而此刻，邓绍安刚结束一场持续到凌晨的工厂火灾扑救任务。消防车在返回消防局的路上，疲惫的队员们靠在座位上打盹，只有邓绍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出神。

邓绍安回过神，淡淡笑了笑。

同事乙打了个哈欠。

消防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旁边恰好是一家通宵营业的茶餐厅，几个穿着暴露，妆容浓艳的年轻女孩正从里面走出来，嘻嘻哈哈地站在路边等车，看样子是刚下班的小姐。

绿灯亮了，消防车启动，那些话语被引擎声和风声切割得断断续续，但“中国城”，“Cherry”，“拍三级片”，“靓坤”，“欠债”这些关键词，邓绍安听得一清二楚。

司机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厢里昏昏欲睡的队友们全被惊醒了。

队长看了看他异常的脸色，又看了看外面。

邓绍安语速很快，抓起自己的外套就跳下了车。

邓绍安头也不回地跑远了，他跑得很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些女孩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不可能。Cherry怎么会去拍那种东西？她明明说是在拍广告照片……可是她最近确实很奇怪，脸色很差，躲躲闪闪，连Call机都关了……

邓绍安凭着记忆跑到那栋唐楼下，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他抬头看着那栋楼，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他只能摸黑往上走。按照温蕊那天指的大概楼层，他一层层地找，试图辨认出哪扇门可能是她的。但所有的门都紧闭着，没有任何标识。

他站在那层楼的走廊里，茫然四顾。最后他开始轻轻敲最近的一扇门。

敲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邓绍安又敲了几家，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果然骗了他。她根本没有住在这里。

邓绍安失魂落魄地走出唐楼，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担忧，心疼，还有一丝被欺骗的刺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

不，他不相信她是那种自甘堕落的女孩。一定有什么原因，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天快亮时，他才回到了消防局宿舍，胡乱冲了个澡，却毫无睡意。白天他强打精神出勤，但整个人心不在焉，差点在训练中出错，被队长训了几句。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下班，直接冲出了消防局，拦了辆的士。

中国城夜总会刚刚开始营业，邓绍安推门走了进去。震耳的音乐和呛人的烟酒味扑面而来。舞池里已经有人随着音乐扭动，卡座里也坐了不少客人。

阿豪明显在敷衍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不愿多说。

邓绍安转身离开，走出夜总会。

她不在夜总会。那会在哪里？片场？

他想起了那些女孩的议论——“签了洪兴靓坤的公司”。靓坤的电影公司……他隐约听说过。

没有具体地址，但他记得温蕊那次“兼职”下班被他遇到的大概区域。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邓绍安在那些旧楼之间穿梭，寻找着可能拍戏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栋，只能凭感觉。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了近两个小时。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远处一栋不起眼的工业大厦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精神一振，快步走过去。只见大厦侧门打开，陆续有人走出来，有的扛着器材，有的提着服装箱，看样子像是收工了。他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眼睛紧紧盯着那扇门。

陆续出来的人里，有男有女，有的还穿着戏服，脸上带着浓妆。邓绍安的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他看到了她。

温蕊最后一个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痞里痞气的男人，正是李乾坤。李乾坤的手搭在温蕊的肩上，姿态亲昵充满占有欲。温蕊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脸上带着浓妆也掩盖不住的疲惫。

邓绍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拳头瞬间握紧。他几乎要冲出去，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他不能在这里闹事，那样只会让温蕊更难堪。

李乾坤搂着温蕊走到一辆黑色的虎头奔旁边，亲自为她拉开车门。温蕊顺从地坐了进去，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李乾坤绕到另一边上车，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邓绍安在原地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只知道那一夜，他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他照常上班，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状态不对。队长以为他太累，让他提前下班休息。

傍晚，邓绍安又来到了那栋工业大厦楼下。他换下了制服，穿着一身普通的便装，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暗。工业区的人流稀少，偶尔有车辆驶过。邓绍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大厦的侧门。

晚上八点多，侧门再次打开。今天收工似乎比较早。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邓绍安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温蕊出现了。今天她是独自一人出来的，没有李乾坤陪同。她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低着头快步走着，似乎想尽快离开这里。

邓绍安从角落里走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温蕊差点撞到他身上，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当看清眼前的人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骤缩，像是见到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