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职场交集，他的偏爱不动声色

重逢之后的几天，温以宁刻意避开了所有和陆则衍碰面的可能。

她每天早早出门上班，尽量晚归，进出都会格外留意对门的动静，哪怕在电梯里偶遇，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一言不发，全程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态度，不给彼此任何多余交流的机会。

她不是不怀念年少时的温柔，不是放下了心底的遗憾，只是八年的时光太久，久到足以改变很多事。当年的不告而别，像一根刺，轻轻扎在心底，没有伤口，却始终带着隐隐的钝痛。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一颗糖就心动的小姑娘，她清醒理智，不想再卷入一段充满未知、带着过往遗憾的关系里，更不想重蹈当年的覆辙。

陆则衍也没有刻意打扰她。

他看懂了她的疏离和回避，没有贸然敲门，没有过度纠缠，只是安静地守在对门。每天早上，他会提前站在玄关，听着她出门的动静，看着她的身影走进电梯，才轻轻松口气；每天晚上，他会看着她家客厅的灯亮起，再等到灯熄灭，才放心休息。

他知道，当年的不告而别，是他理亏，他不能逼她太紧，只能慢慢靠近，一点点消除她的隔阂，用行动，弥补当年所有的亏欠。

真正的交集，在重逢后的第七天，以一种温以宁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再次到来。

这天上午，公司高层突然召开紧急会议，通知了一个让整个策划部都炸开锅的消息——公司今年最大体量、最重要的年度核心项目，投资方敲定，正是陆则衍创办的宸星资本。

而宸星资本方面，指定的项目对接负责人，正是陆则衍本人。

温以宁坐在会议室里，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一顿。她以为的避而不见，在现实的职场交集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她是这个核心项目的第一负责人，从项目立项到方案策划，全程由她主导，接下来的整个项目周期，她必须和陆则衍，有无数次的正面对接、商务沟通、方案复盘。

躲不开，也避不了。

会议结束，整个公司都在议论宸星资本和陆则衍。业内谁都知道，宸星资本是近两年江城异军突起的投资公司，眼光毒辣，出手精准，投资的项目个个都是爆款，而创始人陆则衍，年轻有为，行事低调沉稳，实力极强，是无数人想攀附却接触不到的存在。

同事们都在兴奋，说能和陆总对接，是天大的机会，项目成了，整个公司都会再上一个台阶，只有温以宁，心底一片复杂。

下午三点，陆则衍带着团队，正式来到公司，进行项目第一次对接会晤。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黑色高定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强大，眉眼深邃，神情淡漠疏离，周身带着资本市场打磨出来的凌厉气场，和几天前雨夜穿着家居服的温柔模样，判若两人。

公司老总亲自带队迎接，满脸恭敬客气，陆则衍神色淡淡，礼貌性颔首，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站在人群后方、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温以宁身上。

只是一眼，便快速收回，没有丝毫异样，仿佛两人只是素未谋面的商业合作伙伴。

整场对接会议，温以宁保持着百分百的专业度，冷静、沉稳、条理清晰地讲解项目方案、核心逻辑、落地规划，应对投资方的所有提问，从容得体，无懈可击。

她全程没有和陆则衍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仿佛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合作方。

陆则衍全程听得认真，偶尔开口提问，问题精准犀利，直击核心，专业度极强，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被他强大的气场压住，不敢有丝毫松懈。可只有温以宁能察觉到，他所有的提问，都在刻意避开她的短板，所有的质疑，都点到为止，甚至在其他高管对方案提出苛刻质疑时，他会不动声色地开口，一句话敲定方向，不动声色地，给她兜底。

会议中场休息，同事们都围着陆则衍寒暄客套，温以宁找了个借口，走到露台透气。

深秋的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她靠在栏杆上，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一片烦躁。她不想因为私人关系，影响工作，更不想让陆则衍的特殊对待，变成职场里的话柄。

“压力很大？”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以宁转过身，就看见陆则衍站在露台门口，褪去了会议室里的凌厉气场，神情温和，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温水，朝着她走过来。

周围没有其他人，他也没有再叫她“温负责人”，语气自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温以宁站直身体，恢复了疏离的礼貌：“还好，谢谢陆总关心，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我没有要特殊照顾你的意思。”陆则衍停下脚步，保持着安全距离，看着她，眼神真诚，“方案足够优秀，你足够专业，我给出的判断，完全基于项目本身，和私人关系无关。”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顾虑，直白地开口，打消她的不安。

温以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陆则衍把手里的温水递给她，声音放轻：“看你一上午没喝水，会议室的水太凉，你胃不好，别喝。”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温以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胃不好，是年少时就落下的毛病，学习压力大，饮食不规律，经常胃疼。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她身边很多朝夕相处的同事都不知道，可陆则衍，却还记得。

时隔八年，他还记得她所有细碎的小习惯。

温以宁没有接那瓶水，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克制：“陆总，公私分明比较好，工作上我们是合作方，私下里，我们只是邻居，不用这么费心。”

她在刻意划清界限，拒绝他所有的靠近和温柔。

陆则衍收回手，没有勉强，眼底没有丝毫不悦，只有满满的包容。他轻轻点头，语气顺从：“好，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休息，一会还有下半场会议。”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露台，没有丝毫纠缠，分寸感十足。

看着他的背影，温以宁的心底，五味杂陈。

他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依旧是那个心思细腻、温柔克制、懂得尊重边界感的人，依旧会把她的小习惯，记在心底。

下半场会议，陆则衍果然做到了百分百的公私分明。提问犀利客观，决策果断专业，没有丝毫特殊对待，却也没有丝毫为难，全程尊重她的专业判断，给足了她作为项目负责人的体面和尊重。

会议结束，双方团队合影留念，陆则衍站在人群正中间，目光始终淡淡，直到散场，他路过温以宁身边时，脚步微微停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晚上下班下雨，我在楼下等你，顺路送你回去，不越界，只是邻居间的顺路。”

不等温以宁拒绝，他便转身跟着团队，离开了会议室。

傍晚时分，果然下起了连绵冷雨，和重逢那天的雨夜，一模一样。

温以宁收拾好东西走出写字楼，就看见停车场入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陆则衍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车旁，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过分的热情，他只是拉开后座车门，语气平淡：“上车吧，顺路。”

温以宁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冷风裹挟着雨丝吹过来，她看着眼前这个，记了她八年、温柔了她整个青春的男人，终究是没有再硬起心肠，弯腰坐上了车。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舒缓的轻音乐，气氛不尴尬，也不暧昧。车子平稳地驶回小区，停在楼栋门口。

温以宁解开安全带，轻声说了一句“谢谢陆总，再见”，便推门下车。

就在她转身准备走进楼栋时，陆则衍降下车窗，叫住了她。

“温以宁。”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雨夜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又真诚，语气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当年的事，对不起。”

“我欠你一句告别，欠你一个解释，我会慢慢补给你。”

“我不会逼你，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八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雨还在下，晚风卷起他的声音，轻轻落在温以宁的心底。

那根埋了八年的刺，好像在这一刻，微微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