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猛地停住,船头正对着那团幽幽翻涌的绿色磷光,阴冷的风从洞深处灌出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腥腐味,吹得人后背发寒。
苏怀夕一只手捻了一点河风里的阴气,眉头紧紧蹙起。她抬眼扫过众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这里就是积尸地的核心。风水里讲‘两山夹一沟,辈辈鬼来收’,这岩洞是天然的聚阴盆,上游的尸骸全积在这儿,阴煞缠成了死结,是标准的十进九不出的凶地。”
吴三省闻言低头看了眼表,沉声道:“咱们淘了这么久沙子,还是头一回闯这种地方,前面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鬼打墙、水鬼掀船,甚至更邪门的玩意儿,都得提前防着。”
“靠,那还用说。”潘子低声骂了一句,手里已经把猎枪的保险拉开了。
大奎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不、不至于吧三爷,哪有这么邪乎?”
“总之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吴三省一边招呼潘子从背包里取双管猎枪,一边骂,“淘沙就不怕鬼,怕鬼就不淘沙,既然干了这行,不遇些古怪事情也没多大意思。咱们现在有家伙事儿在手,比早年的前辈们有利多了,真有不长眼的脏东西,也算它倒霉!”
吴邪端着三叔递过来的猎枪,手都有点发紧,忍不住吐槽:“三叔,你这战前动员跟讲鬼故事一样。”
“你小子少贫。”吴三省瞪了他一眼,把另一把猎枪递给闷油瓶,“这枪一次两发散弹,距离远了就没威力,瞄准了再开枪。”
苏怀夕这会儿也没闲着,从背包里掏出朱砂符纸,指尖沾了朱砂,飞快地在船身四周画了几道匿煞符,又挨个给众人额头点了一点朱砂印。走到吴邪跟前时,看他端枪的手都在抖,忍不住笑着调侃:“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等下真有东西出来,你别一枪把船板打穿了。”
吴邪脸一红,嘴硬道:“谁抖了?我小时候玩打飞碟还拿过奖呢,稳得很!”
一切准备妥当,吴三省和大奎一手握军刀,一手拿折叠铲撑船,潘子、吴邪和闷油瓶端着枪在前警戒,苏怀夕守在船尾,指尖捏着三张破煞符,目光死死盯着四周,一行人缓缓朝着那片绿光深处划了过去。
矿灯的惨白光柱刺破黑暗,越往里走,洞身越开阔,等穿过狭窄的水道,眼前豁然开朗,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水道变成了岩洞里的暗河,两岸的浅滩上,密密麻麻堆的全是绿幽幽的腐尸,人骨、兽骨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个数。
靠里的骷髅摆得整整齐齐,明显是当年修墓时被集体坑杀的工匠,靠外的则七零八落,有近代的,也有千年前的,每一具尸体上都裹着一层灰色的薄膜,像保鲜膜似的贴在骨头上,看着就瘆人。
不时有巴掌大的尸蹩从尸体里破出来,见了同类就疯了似的撕咬,弱肉强食,内卷得比职场还狠。
“我的娘啊……”大奎脸都白了,撑船的手都在抖。
“都闭气,别大口呼吸!”苏怀夕立刻开口提醒,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些尸体上的薄膜是尸蜡化的尸毒,吸进肺里,跟开了个病毒盲盒没区别,神仙都救不了。还有,别碰水里飘的碎肉,全是带毒的。”
吴邪闻言赶紧屏住呼吸,刚伸出去想碰船边一块漂浮的碎骨的手,立马缩了回来,心有余悸地看了苏怀夕一眼。
“这些尸体全是从上游飘下来搁浅的,大家盯紧四周,有动静直接开枪!”吴三省低吼一声,矿灯在两岸扫来扫去。
“你们看!”大奎眼尖,突然一指左侧的岩壁。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近乎垂直的岩壁半空中,竟镶嵌着一口通体莹绿的冰玉棺材,不是普通的水晶,是西周时期专用来养尸的寒玉。矿灯照过去,能清晰看到里面躺着一具穿白色素衣的女尸,身形纤细,长发覆面,隔着棺椁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那边也有!”潘子立刻指向右侧岩壁,一模一样的位置,果然还有一口冰玉棺,可这口棺的棺盖大开,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点尸骨都没有。
吴三省倒吸一口冷气:“坏了,这尸体跑出来了?”
“不对。”苏怀夕立刻摇头,矿灯直直照向那口空棺,语气笃定,“这不是尸体跑了,这两口是阴阳对棺,左为阳棺镇尸,右为阴棺引煞。这空棺本来就是空的,是用来把整个岩洞的阴煞都引到这里,锁住积尸地的怨气。现在阴棺的封印破了,阴阳失衡,才会尸蹩横行,脏东西乱窜。”
她这话一出,吴三省瞬间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这个理!我就说,真要是粽子跑了,棺里不可能这么干净,连点尸气都没剩下。”
吴邪听得一愣一愣的,凑到苏怀夕身边小声问:“那这阴阳对棺破了,是不是就……更危险了?”
“你说呢?”苏怀夕白了他一眼,“相当于给积尸地的脏东西拆了门禁,人家想出来就出来,主打一个来去自由。”
她话音刚落,船身顺着水流转了个弯,绕过了一堆堆成小山的尸骨。大奎突然哇一声惨叫,整个人瘫倒在船里,差点把船掀翻。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河道正中央,立着一个穿白色羽衣的女人,背对着他们,乌黑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际,衣带上的绣纹古雅精致,分明是西周时期的样式。她就那么静静立在水里,水只没过她的脚踝,一动不动,像一尊玉塑的雕像。
“尸、尸体在这儿呢!”吴邪咽了口唾沫,端着枪的手瞬间绷紧了。
“停!停船!”吴三省脑门上全是汗,回头冲大奎吼,“大奎,把包里的黑驴蹄子拿过来!要1923年那只老的,新的怕这千年的大粽子不收!”
他吼了两遍,大奎一点动静都没有,回头一看,这货已经口吐白沫,躺在船里浑身抽搐,直接吓晕过去了。
“妈的,废物!”吴三省气得骂娘,“潘子,你去拿!下回我再带他出来,活该我给粽子吃掉!”
潘子赶紧翻出黑驴蹄子递过来,吴三省接过来,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就要往前冲。吴邪一把拉住他,急道:“三叔,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啊?别上去就送人头!”
他嘴上说着担心,心里却没那么怕,只觉得这白衣女子的背影,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戚。可恐怖片里的白衣服长头发女鬼,回头就没一个正常的,饶是他好奇心再重,心也跳得跟擂鼓似的。
就在这时,闷油瓶和苏怀夕同时伸手,按住了吴三省的肩膀。
“黑驴蹄子是对付僵死的,这东西不是僵尸。”闷油瓶声音冷淡,一边说,一边从包里取出了那柄买走的“龙脊背”。裹着的黑布松开,里面是一把乌黑的古刀,刀身泛着冷光,竟是乌金锻造的。
苏怀夕也点头,指尖已经捏紧了符纸:“这是积尸地千年阴煞养出来的傀,不是肉身成僵,黑驴蹄子对它没用,跟给它塞零食没区别。”
话音刚落,闷油瓶已经抬手,用古刀在自己手背上狠狠划了一刀,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站到船头,将血滴进水里,第一滴血刚落入水面,就听“哗啦”一阵乱响,两岸尸体里、水里的尸蹩,像见了克星一样,疯了似的往岩洞深处逃窜,不过几秒,船身四周连一只尸蹩都看不见了。
苏怀夕见状,也没犹豫,指尖用短刃一划,挤出几滴金色的血珠,弹在船身四周的符纸上。符纸瞬间亮起淡金色的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船护住,原本往船边飘来的阴寒黑气,瞬间就被打散了。
闷油瓶抬眼扫了她一眼,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却没多说什么。他将淌血的手,直直指向那白衣女子,冷喝一声。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立在水里的白衣女子,竟缓缓跪了下去,长发垂落,像在臣服一般。
“快走!千万不要回头看!”闷油瓶猛地回头,对着众人低吼,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吴三省和潘子瞬间回神,也顾不上晕过去的大奎了,拼了命地用折叠铲撑船,船身像箭一样朝着前方的洞口冲去。那洞口和他们进来时的差不多窄小,看样子就是这山的另一端出口,只要冲出去,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苏怀夕守在船尾,一只手按住晕过去的大奎,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吴邪。她太了解这小子了,好奇心比猫还重,闷油瓶越说不能回头,他铁定越想搞点小动作。
“吴邪,我警告你,别回头。”苏怀夕的声音紧紧跟着他,“好奇心害死猫,你这时候回头,就得给那女傀当上门女婿,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傻。”吴邪嘴上应得飞快,可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下瞟。他心里打着小算盘:不让我回头,我看水里的倒影总没事吧?就看一眼,看看那东西有没有跟上来。
他偷偷低下头,借着矿灯的光,往水里的倒影看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吴邪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水里的倒影里,他的背上,竟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东西,长发缠在他的脖子上,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后颈。
吴邪脑子嗡的一声,浑身僵住,控制不住地就要回头去看。
就在他脑袋要转过去的瞬间,苏怀夕眼疾手快,一个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上。
吴邪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接软倒了下去。
苏怀夕伸手稳稳接住他,把人护在怀里,看着他晕过去的脸,又气又无奈地骂了一句:“让你别瞎看非不听,真是属猫的,九条命都不够你作的。”
说话间,船身猛地一冲,彻底扎进了出口的狭窄盗洞里,身后的绿光和阴寒,被远远甩在了黑暗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