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囚番外：冰雪皇冠的斯德哥尔摩手记 2

第二天早晨，体温大概已经烧到了某种程度，因为我开始看见幻觉。

冰墙上浮出人脸，是梦里的那个白袍男人，他嘴唇翕动，在说什么。

我歪着头看，想读他的唇语，阿尔瓦的声音却打碎了幻觉：“禁闭结束，回工位。”

我扶着墙站起来。

腿在打颤，身体深处的钝痛变成了尖锐的抽痛。

“大人……”我张了张嘴。

“不要让我重复。”

我去洗衣房干了一整天的活。

冷水，碱粉，被单，蒸汽。

我开始数盆里的衣服，数到第二十七件的时候，衣服忽然变成了火焰的颜色。

洗衣房的女囚说我的脸红得不正常，我摇摇头说没事。

下午的时候我开始咳嗽，咳得胃都在痉挛，每一次弯腰都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来。

我没敢去厕所，我怕我看到血。

傍晚集队点名，我站在队列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

远处冰原上的落日把雪映成玫瑰色，很美，美得让一切变得不真实。

阿尔瓦站在台阶上扫视囚犯，目光划过我的时候停了半秒，然后移开。

“散了。”

队伍解散。

我转身往囚室走，走了大概十步，膝盖突然软了。地面朝我扑过来，我在倒下之前看见冰墙上映着典狱长的影子。

——不是传说里永恒不动的那个，是活生生的、正在朝我冲过来的影子。

但我没等到他碰到我。

意识先一步坠进黑暗。

梦又来了。

这次很长。

我站在一间满是书的大房间里，桌上摊着稿纸，上面画满机械图纸。

有人从背后递给我一杯茶，我回头，看见阿尔瓦·洛伦兹。

但他不一样——年轻，温和，眼角有细微的笑纹。

他穿着白色长袍，胸口挂着一枚银质徽章。

“歇一会儿，你的眼睛都快贴到图纸上去了。”他说。

“老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年轻，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就差最后一点了，这个电磁装置绝对可行——”

“可行的东西从来不差这一会儿。”

他伸手抽走我的铅笔，笔尖划过我的掌心，痒。

我笑着去抢，他举高了不给我。

我们闹成一团，最后不知道怎么的，我撞进了他怀里。

他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后放在了我的背上。

“老师。”我的心跳忽然很快。

“别说话。”他的声音闷在我头顶。

我们就这样站着，站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把房间染成琥珀色，他的白色长袍映着光，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然后场景忽然变了。

火。

还是蓝色的火。

但这次我不是站在火外面看。

——我在火里。

火苗舔着我的衣角、头发、皮肤，不疼，但恐惧是真实的。

我跑过一条走廊，又一扇门，到处都是火。

我在喊，喊什么不知道，喉咙已经哑了。

最后我踹开一扇门，看见他倒在地上，一根烧断的横梁压在他的后背上，白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半边。

“老师！！！”

我扑过去，想把横梁挪开，但太重了。

他在浓烟里睁开眼睛看我，灰色的，像冻住的湖水，里面映着跳动的蓝色火焰。

“走。”他的嘴唇发白。

“我不走！！”我疯了似的拽那根木头，掌心被烧焦的木刺扎得鲜血淋漓，“你为什么要回来？！我明明说了让我来断后——”

“因为我不能让你死。”他忽然笑了，嘴角有血沫涌出来，“卢卡，往前走，别回头。”

“老师——”

“走！！”

我没有走。

我记得我没有走。

我记得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横梁抬起了一条缝，我记得他挣扎着爬出来，我记得我拖着他往门口走，记得天花板在头顶坍塌，记得最后的最后，他用身体盖住了我。

疼痛。

灼热。

黑暗。

然后是一个声音，威严，漠然，不是人类的嗓音能发出的频率：“你可愿以新名重生，以神之仆从的身份行走人世？”

“我愿意。”

是他的声音。

嘶哑，破碎，虔诚到绝望。

“代价是？”

“我的记忆，我的名字，我的……一切。”

“很公平。记住，背叛神恩者，永堕寒冰地狱。”

我从梦里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冰天花板。

穹顶很高，四壁都是冰，这是一间单独的囚室，不是我的。

我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毛毯，额头上有冰凉的东西。

——是湿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已经不怎么冷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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