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续

与此同时，威廉的光束停留在阁楼另一侧靠近落地钟的地板边缘。那里有几块地板颜色略新，拼接的缝隙也显得不太自然。他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刀小心地撬动着边缘。一块约半米长的地板条被轻轻撬起，露出下方狭窄的夹层。一股更陈旧的灰尘味涌出。威廉探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带有皮革质感的物体。他用力一抽，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书籍被带了出来。

书籍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硬皮，边缘磨损严重，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威廉吹去封面的积尘，小心地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张上，一行流畅的英文花体字映入眼帘：“‘东方明珠’修缮工程日志，1912年4月-1912年9月，爱德华·霍华德。”

1912年！威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迅速翻动书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工程记录、手绘的结构草图、材料清单，字迹清晰有力，间或夹杂着一些简短的个人备注。当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动作猛地顿住。那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潦草地勾勒着一个建筑的局部雕花纹样——正是那缠枝莲纹！线条虽然简略，但那独特的韵律，与他怀表里的照片，与苏瑾的平安扣，甚至与她刚刚发现的玉佩纹饰，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苏瑾正全神贯注地用软布擦拭着手中那半枚玉佩断裂处的灰尘，试图辨认出更多细节。威廉则因震惊而紧紧攥住了那本日志，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按压在书页上那潦草的缠枝莲纹样上。

就在两人同时触碰各自发现的物品的瞬间——

“铛——！！！”

一声洪亮、沉闷、仿佛来自远古的钟鸣，毫无预兆地、震耳欲聋地在死寂的阁楼中炸响！那声音如此巨大，如此突兀，震得整个阁楼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声音的来源，正是那角落里的落地钟！那早已锈死、停摆了不知多少年的钟，此刻它巨大的钟摆竟剧烈地晃动起来，布满裂纹的玻璃罩内，指针疯狂地旋转着，仿佛要挣脱束缚，奔向某个被遗忘的时刻！

“啊！”苏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手一抖，半枚玉佩差点脱手，她猛地抬头看向声源。

威廉也骇然转头，手中的日志“啪”地一声掉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阁楼斜坡屋顶的几处破洞和通风口里，突然响起一片密集的、令人心悸的扑棱声！一大群白色的影子，如同被惊扰的古老梦境，猛地从黑暗的角落和椽木缝隙中冲天而起！

是鸽子！数十只，或许上百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它们像是被那声突如其来的钟鸣彻底惊醒，惊恐万状地在低矮的阁楼空间里疯狂地冲撞、盘旋。洁白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线和飞舞的尘埃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雪。它们撞向积满灰尘的窗户，撞向倾斜的屋顶，发出混乱而凄厉的咕咕声和翅膀拍打的巨响，最终争先恐后地从那些破损的瓦洞中钻出，冲入外面灰蒙蒙的雨幕，瞬间消失在铅灰色的天空中。

阁楼里，只剩下钟摆最后几下无力的晃动声，以及那一声钟鸣悠长而诡异的余音，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苏瑾脸色煞白，握着那半枚冰冷的玉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看向威廉，发现他也正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与她一样的、无法用理性解释的震惊和骇然。两人隔着飞舞的尘埃和飘落的白色羽毛，僵立在原地，仿佛被那声穿越了百年时光的钟鸣，钉在了这个诡异而静止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