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神女殿内，文潇提笔蘸墨，在宣纸上落下了一行字：“玉山王母亲启”。

她望着窗外，心中已有决断。玉山王母寿数将近，而偌大的玉山至今没有一位真正能继任的人选。若无人坐镇，那处上古灵地迟早会沦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思静。”文潇放下笔，轻声唤道。

裴思静应声而入，一身利落的劲装，眉眼间依旧是那股清冷与坚毅。

“我欲修书一封，举荐你去继承玉山王母之位。”文潇将写好的信笺推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玉山王母寿数将尽，玉山需要一位真正强大且心性坚定的守护者。这大荒之中，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裴思静看着那封信，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释然。她明白文潇的苦心，也明白这份托付的重量。她没有推辞，只是郑重地接过信笺，单膝跪地：“思静定不负所托。”

文潇扶起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玉山在等你。”

送走了裴思静，文潇刚回到殿内，离仑便带着一脸看好戏的神情走了进来：“文潇，清水镇热闹了。防风家的那位小姐到了，正堵在回春堂门口呢。”

文潇眉头微挑，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看来，涂山璟的身份，终究是藏不住了。”

此时的清水镇回春堂，气氛剑拔弩张。

防风意映一身华服，目光清冷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玟小六和叶十七。她身后跟着涂山家的侍卫，显然是有备而来。

“涂山璟，”防风意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太太年事已高，一直在等你回去主持大局。婚期将近，你躲在这里十年，也该跟我回青丘了。”

叶十七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玟小六身后缩了缩，手指死死攥着玟小六的衣袖。

玟小六挡在他身前，一脸警惕地看着防风意映：“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吧？他叫叶十七，是我回春堂的伙计，是个哑巴，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涂山璟！”

防风意映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叶十七：“认错人？他是不是涂山璟，他自己心里清楚。璟，跟我回去吧，别让老太太再为你操心了。”

周围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玟小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回头看向叶十七，却发现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却始终不敢抬头看防风意映一眼。

就在这时，轩酒馆的老板轩（玱玹）闻讯赶来。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锁。他原本以为叶十七只是个普通的哑巴，没想到竟然是失踪十年的涂山氏族长涂山璟。

“防风小姐，”玱玹走上前，神色凝重，“这里是清水镇，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防风意映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轩老板，这是我们涂山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涂山璟，你今日必须跟我回去！”

涂山璟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意映，我不回去。我已经是叶十七了，不再是涂山璟。”

防风意映没想到他竟然会当众拒绝，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封老太太的亲笔信，扔在地上：“这是老太太的命令！你若不回去，便是违抗族规，不孝！”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那封信在地上。

人群散去后，玱玹看着站在原地发呆的玟小六，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可以就这样在清水镇待一辈子，没想到，平静的日子终究是被打破了。

他走到玟小六身边，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小六，跟我回皓翎吧。”

玟小六愣住了：“你说什么？回皓翎干什么？”

玱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我怀疑你是皓翎几位罪王的后代。你的身上，有皓翎王族特有的气息。我师父当年斩杀了那几位王爷，如今你出现在这里，我不信是巧合。跟我回皓翎，让我师父亲自验明你的身份。”

玟小六呆呆地看着玱玹，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那些流离失所的过往，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

“罪王的后代？”她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原来，我才是那个一直在躲藏的人。”

玱玹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小六，跟我回皓翎吧。你的身份，不该再被埋没了。”

玟小六深吸一口气，看向身后那个依旧沉默的叶十七，又看了看一脸复杂的玱玹，最后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马车缓缓驶离清水镇，玟小六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回春堂，心中百感交集。

而此时的神女殿内，文潇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收回了目光。她轻轻抚平案几上那封举荐信留下的压痕，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离仑靠在殿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把裴思静送去玉山，你这步棋走得倒是干脆。就不怕她到了那里，生出什么变故？”

文潇神色淡淡，语气平静：“玉山王母寿数将尽，那里需要一个真正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思静心性坚定，是最合适的人选。至于变故……大荒本就风云变幻，谁能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不再多言，只是转身走向殿内深处。清水镇也好，皓翎也罢，那些人的爱恨纠葛与她无关。她只关心自己布下的局，是否正按预想的那样，一步步走向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