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侯府,听雨轩。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窗棂被狂风吹得哐当作响,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道交缠的身影。
“砰”的一声,魏劭将刘灼华狠狠抵在紫檀木的屏风上。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带着令人窒息的侵略感。
“刘灼华,你真是好手段。”魏劭的手指死死扣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利用乔家女,又让来罗织那个阉狗替你杀人,现在整个魏州都在传,我魏劭是你长公主裙下的走狗!”
刘灼华被迫仰起头,脖颈修长脆弱,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冷冽如冰。她没有挣扎,反而轻笑一声,指尖顺着魏劭紧绷的胸膛缓缓下滑,最终停在他腰间的佩剑“破军”上。
“魏侯若是走狗,那这天下便再无忠臣了。”她吐气如兰,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你杀了乔家家主,吞并了乔家半数兵力,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我不过是递给你一把刀罢了。”
“递刀?”魏劭怒极反笑,猛地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你递的是一把双刃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谁?你在等那个小南辰王!”
提到“周生辰”三个字,魏劭眼中的理智瞬间崩塌。他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带着惩罚性的撕咬,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刘灼华,记住你的身份。”他在她耳边低吼,声音沙哑得可怕,“你现在是我魏州的‘女客’,是我魏劭的人!那个只会读死书的周生辰,救不了你!”
刘灼华没有推开他,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魏劭,你越是愤怒,说明你越是动心。而这,正是我要的。
就在魏劭即将失控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满室旖旎与暴戾。
“侯爷!急报!”
魏劭动作一顿,阴鸷地看向门口:“滚!”
“侯爷,是……是边关急报!小南辰王周生辰,破了雁门关,正率七十万大军……朝魏州而来!”
魏劭瞳孔骤缩,猛地松开刘灼华。
刘灼华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半个时辰后,魏侯府书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魏劭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如水。刘灼华坐在他身侧,神色淡然地品着茶。
而在客席上,纪咏不知何时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他依旧是一身月白僧袍,手中转着那串断裂后又重新串起的佛珠,仿佛这乱世烽火与他无关。
“国师深夜造访,所为何事?”魏劭冷冷道。
“贫僧是来给魏侯送一份礼,也是来给长公主……送一份劫。”纪咏微微一笑,目光越过魏劭,直直落在刘灼华身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摊开在桌上。
“周生辰虽破雁门关,但他粮草不足,且后方有北蛮虎视眈眈。他此次南下,名为勤王,实为……求死。”纪咏指尖点在地图上的“落凤坡”一处,“贫僧夜观天象,紫微星虽亮,却遭贪狼遮蔽。魏侯若在此处设伏,小南辰王……必死无疑。”
魏劭眼中精光一闪。若杀了周生辰,不仅消除了最大的竞争对手,还能彻底断了刘灼华的念想。
“国师为何要帮我?”魏劭警惕道。
“贫僧说了,这是送魏侯的礼。”纪咏看向刘灼华,眼神悲悯,“也是送公主的劫。公主若想救他,便需……入我佛门,做我三日俗家弟子,随我回寺,以此功德,换他一线生机。”
这是一个阳谋。
魏劭想杀周生辰,纪咏想以此要挟刘灼华。
“魏侯,”刘灼华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落凤坡地势险要,若周生辰死在你魏州地界,天下人会如何看你?届时,你便是弑杀皇叔的乱臣贼子,这大义名分,你还要不要了?”
她看向纪咏,目光如刀:“大师这劫,未免太廉价了些。三日?不够。我要你手中的‘虎符’,那是你当年在先帝面前立誓,承诺守护皇室的信物。你若给我,我便随你回寺。”
纪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深深的笑意:“公主果然贪心。但这虎符,乃是贫僧……定情之物。公主若要,便拿……你的心来换。”
“够了!”魏劭猛地拍案而起,打断了这两人的机锋,“周生辰必须死!刘灼华,你若敢帮他,我便先杀了他,再囚了你!”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之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
“报——!!”
“小南辰王……小南辰王并未走落凤坡!他……他绕道黑风口,此刻……此刻已兵临城下!!”
魏州城门,黑云压城。
暴雨未歇,雷声轰鸣。魏劭披挂整齐,站在城楼之上,身后是严阵以待的魏州铁骑。刘灼华一身玄色宫装,立于他身侧,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城下,火光如龙,绵延数里。
一匹白马,一人一枪,傲立于大军阵前。
那人并未穿重甲,只着一身素白战袍,外罩银甲,长发束起,面容清俊儒雅,与这肃杀的战场格格不入。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比这漫天风雨更让人胆寒。
正是小南辰王,周生辰。
“魏侯,别来无恙。”
周生辰的声音不大,却透过雨幕,清晰地传遍城楼。他微微抬头,目光穿过千军万马,穿过魏劭愤怒的脸庞,精准地落在了刘灼华身上。
那一刻,天地失色。
刘灼华的心脏猛地收缩,眼眶瞬间红了。前世剔骨之刑的惨烈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与眼前这个鲜活的男人重叠。
“周生辰,”魏劭咬牙切齿,手中长剑直指城下,“你竟敢擅闯我魏州!你这是谋反!”
“谋反?”周生辰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傲骨,“本王一不反皇室,二不反百姓。本王此行,只为接回……我的长公主。”
他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苍穹:“七十万南辰军,只为一人而来。魏侯若阻拦,本王便踏平这魏州城!”
“狂妄!”魏劭怒吼,正要下令放箭。
“慢着。”刘灼华伸手,按住了魏劭的剑锋。
她走到城楼边缘,俯瞰着城下的男人。那个曾为了家国大义,甘愿放弃兵权、甘愿被剔骨的男人,这一世,竟为了她,反了。
“周生辰,”刘灼华声音微颤,“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拥兵自重,这是死罪!”
“臣知罪。”周生辰抬头,目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但臣这一生,不负天下,唯独负了灼华。若这皇权能让你安稳,若这天下能让你展颜,臣……便为你打下这江山。”
“臣,恭迎长公主回銮。”
随着周生辰的话音落下,城下七十万大军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恭迎长公主!恭迎长公主!”
城楼之上,魏劭脸色惨白,手中的剑都在颤抖。他看着刘灼华,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刘灼华,你看清楚了!他是在逼宫!你若跟他走,便是乱臣贼子!”
刘灼华没有理会魏劭。她缓缓摘下头上的金步摇,那是皇室长公主的象征。
她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阴影处的来罗织。
“罗织。”
“属下在。”来罗织现身,面具下的双眼死死盯着城下的周生辰——这个男人的出现,威胁到了殿下的计划。
“打开城门。”刘灼华命令道。
“殿下?!”魏劭和来罗织同时惊呼。
“我说,打开城门。”刘灼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看向魏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魏侯,这魏州城,本宫住腻了。既然周生辰来接我,那我便随他走一遭。至于你……”
她凑近魏劭耳边,轻声道:“留着你的命,等着看我如何……君临天下。”
城门轰然洞开。
周生辰策马而入,白衣胜雪。
而在城楼的另一侧,纪咏看着这一幕,手中的佛珠再次断裂。
“情劫已深,乱世将至。”他低叹一声,转身隐入黑暗,“这天下,终究是你们的了。”

爱情是权利的点缀,也是权利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