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眼底满是期待,哪里还耐得住性子,不等乔慈再多说,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拉着他往外走,脚步轻快又匆忙,嘴里还不停软声催着:“快点快点,咱们快出门,晚了真的抢不上乐坊最好的位置啦!”
乔慈被她拽着往前走,望着身前娇俏急切的身影,眼底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脚步顺着她的力道加快,半点不恼,全程任由她拉扯。
二人一同登上备好的华贵马车,车马缓缓启程,穿过城中车水马龙的长街,沿街商贩叫卖声、行人谈笑声不绝于耳,一派市井热闹之景。没过多久,马车稳稳停在装潢雅致的乐坊门前。
车帘被侍从轻轻掀开,两道身影次第走下。乔慈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清挺,眉眼温润,周身透着素雅淡然的世家气度,站在人群中自成一派清风朗月;身旁莲花一袭胭脂红罗裙,眉眼娇媚,珠翠生辉,明艳夺目,一素雅一娇艳两道身影并肩而立,瞬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莲花不等侍从引路,抬步便往乐坊内走,步履轻快,眼底满是急切。守在门口管事的红姨见来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连忙满脸堆笑上前招呼,莲花径直抬眼看向她,语气骄纵又爽快,开口便吩咐:“给我寻一间最好的雅间,把你们这儿最好的琴曲、西域舞,还有窖藏的葡萄酒,全都一并叫进来,速速备上。”
说罢,莲花也不等红姨引路,牵着乔慈径直朝着三楼走去,一路避开楼下喧闹人群,径直踏入最里头的私密包间。
雅间内早已布置妥当,青玉案几平稳置中,美酒佳肴尽数摆齐,西域葡萄酒盛在琉璃盏中,果香四溢,各式精致小点琳琅满目。琴师端坐一侧,指尖轻抚琴弦,《广陵散》曲调徐徐流淌,低沉悠远;几位西域舞姬身着轻衫,腰肢纤细,伴着琴音翩然起舞,水袖翻飞间尽显异域风情。
乔慈侧身坐于玉案前,身姿依旧温润,莲花毫无拘束地轻轻靠在他怀中,整个人慵懒又自在。乔慈抬手,拿起案上软糯点心,缓缓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小口吃下,又轻端琉璃盏,喂她饮下几口醇厚葡萄酒。
莲花眯着眼,一边慢悠悠享用着美食美酒,一边津津有味地望着堂下歌舞,琴曲悦耳、舞姿曼妙,身边又有专人悉心照料,整个人惬意至极,满心都是舒坦,全然将外界乱世纷扰抛在了脑后。
夜色渐深,乔府彻底沉入静谧,白日里的喧嚣愁绪尽数散去,只剩檐下灯笼散着微弱暖光,映着庭院寂寂。
大乔的院落里,烛火挑了又挑,终究只剩一点昏黄光晕,裹着满屋沉郁。
大乔眉眼依旧染着化不开的愁绪,侧脸线条柔和,眼底满是对前路的惶恐,她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小乔,指尖轻轻攥住了妹妹的手腕,声音轻得像叹息:“蛮蛮,你说……往后的日子,到底该怎么过。”
小乔反手握住大乔的手,掌心带着笃定的暖意,平日里娇憨的眉眼褪去,只剩沉稳与坚定,她侧过头,望着姐姐眼底的泪光,轻声却郑重地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护着姐姐的决心:
“阿姐,别怕,万事有我。”
大乔浑身一颤,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攥着小乔的手愈发用力,声音哽咽颤抖,满是慌乱与愧疚:“蛮蛮,你是不是早就打定了主意?你想替我嫁去魏府是不是?不行,我绝对不能答应!那魏劭恨透了乔家,此去九死一生,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她抬手抹着眼泪,心绪大乱,满心都是对妹妹的担忧,还有对自身命运的绝望:“若是你替我去了,我就算和比彘远走高飞,这辈子也不得安宁。长姐走了,乔家怎么办?阖族老小该托付给谁,祖父、爹娘还有府里众人,都会被魏劭迁怒的。”
小乔伸手,轻轻拭去大乔眼角的泪水,指尖动作轻柔,眉眼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她看着大乔的眼睛,一字一句沉稳开口,语气笃定又安心:
“ 长姐,你和比彘走吧。”
大乔心口一紧,刚要开口反驳,便被小乔抢先按住手腕,她声音温和却有力,字字句句都在安抚姐姐的心:
“长姐放心,乔家还有我。”
夜色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小乔平日里娇俏的眉眼褪去,只剩超乎年纪的沉稳,她轻轻抱住浑身颤抖的大乔,轻声安抚:“我性子比你刚烈,就算入了魏府,也未必会任人拿捏。你跟着比彘走,去过你想要的安稳日子,乔家、联姻的事,全都交给我,我扛得住。”
大乔靠在她肩头,泣不成声,良久才缓缓止住泪水,抬眸看着眼前一心护着自己的妹妹,眼底满是苦涩与释然,她苦笑着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那日刘琰上门,他的心思、刘家的做派,你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于我而言,嫁谁都是身不由己,嫁给谁都一样,至少我如今,心底没有半分牵挂欢喜之人。可你不一样,我们姐妹二人,总得有一个能挣脱这牢笼,能活得自在、能求得一份幸福。”
小乔鼻尖一酸,刚要开口,大乔便轻轻按住她的手,眼底带着几分打趣,更多的却是宠溺:“你若是真的愧疚,等我走后,便把我留在房里那些新做的漂亮衣裙、精致头饰,全都赠予你,也算全了我这个做长姐的心意。”
小乔闻言一愣,大乔却转头望向窗外,想起那个整日守着金银、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唇角笑意愈发柔和,轻声补了一句:“只是我妆匣里那两颊珍藏的珠宝,便留给莲花吧。”
“她素来爱财如命,视金银珠宝如性命,把这些给她,她定能开心许久,往后在这府里,也能多几分底气,过得舒坦自在些。”
小乔看着姐姐眼底的温柔,重重点头,哽咽着应下:“好,都依长姐。”
夜色更深,巷陌寂静无声,唯有零星灯火映着漆黑前路。小乔扶着大乔悄悄起身,二人褪去繁复钗环,换上便于行动的素色短褐,将长发简单束起,避开府中巡夜家丁,借着院墙阴影一路轻步前行。
大乔脚步微顿,指尖死死攥着小乔的衣袖,眼底满是忐忑与不舍,一步三回头望着乔府方向,满心都是对家族的愧疚。小乔反手握紧她的手,步伐沉稳坚定,压低声音柔声安抚:“长姐莫怕,我送你到地方,看着你走,往后便再也不用回头。”
二人绕开重重院落,一路有惊无险抵达约定的僻静巷口,昏暗中,早已等候在此的比彘瞧见二人身影,立刻快步上前,满眼急切地扶住大乔,声音压得极低:“阿梵,可算等到你们了。”
大乔望着眼前满心是自己的男子,眼眶再度泛红,刚要开口,便被小乔打断。她扫过四周暗沉夜色,眼神锐利几分,语速急促:“此地不宜久留,魏劭的人说不定早已盯上乔府,你们速速离开,越远越好。
比彘郑重颔首,紧紧扶住大乔,对着小乔深深一揖:“二女郎,我与阿梵没齿难忘,往后定会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小乔摆了摆手,不再多言,狠狠心推了二人一把,哑声催促:“快走!”
看着二人相携消失在夜色尽头,大乔三步一回头的泪眼、比彘护紧她的臂膀,都渐渐没入黑暗,小乔才缓缓站直身子,孤身立在冷风中,眼底褪去所有柔软,只剩赴死般的坚定——她该回府,替大乔,扛起这场注定凶险的联姻。
而她未曾察觉,巷口拐角的阴影里,两道暗卫身影静默伫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随即悄无声息转身,朝着魏邸方向疾驰而去。
乔圭得知消息后急火攻心,本就孱弱的身子彻底垮下,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地躺在软榻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枯瘦的手死死攥着被褥,满脸绝望与颓然。
乔慈守在榻边,面色凝重地伺候祖父服药,眉眼间满是焦灼,寸步不敢离,时刻留意着祖父的状况。
榻下乔越、乔平、丁夫人等一众长辈,还有家臣张浦,众人面色铁青,因大乔逃婚一事商议,个个愁眉不展,满心都是乔魏两家即将爆发的灭顶之灾。小乔与莲花二人,跪在堂下最下手处,垂着头不敢言语。莲花被这滔天祸事吓得浑身发紧,抱着衣角的手不停发抖,澄澈的眼底满是惶恐,压根没见过这般阵仗。
小乔察觉到身旁人的惧怕,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安抚,语气沉稳又笃定:“别怕,没事的,有我在。”
立在人群中的张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当即上前一步,对着榻上的乔圭躬身行礼,朗声开口:“主君,诸位小人有一计,或许能解焉州眼下的危局。”
众人目光瞬间齐聚在他身上,张浦抬眼扫过堂下跪着的小乔,沉声继续说道:“如今大女郎私奔在外,遍寻无果,婚期将近,若是失信于魏劭,咱们乔府满门都要遭殃。既然如此,**不如让小女郎代姐出嫁,前往魏府联姻**,既能稳住魏劭,又能保全全族性命!”
这话一出,乔平和丁夫人脸色骤变,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反驳,语气急切:“万万不可!蛮蛮早已与良涯世子刘琰定下婚约,如今怎能再代嫁魏家。
混乱之中,大乔生父乔越往前站了一步,面色冷硬,全然不顾一旁乔平和丁夫人惨白的脸色,沉声开口附和,语气里满是权衡利弊的决绝:“张浦说得是好主意!良涯国势弱,根本护不住咱们乔家,反观魏国强兵在手,权势滔天。如今生死关头,咱们只能先抱紧魏国大腿。
丁夫人说道父君就要把蛮蛮往魏劭那虎狼窝里推啊?妇人之仁!”乔越厉声呵斥,眉眼间满是不耐,“乔家满门上下百余口人命,难道比不上一个女儿的婚事?大乔逃婚惹怒魏劭,全族都要陪葬,唯有蛮蛮替嫁,才能换一线生机,由不得你任性!”
跪在下方的莲花浑身僵得更甚,低着头不敢抬眼,心底却把这两人骂了个遍——乔越和张浦就不是好东西。一个为了家族安稳,毫不犹豫牺牲亲侄女,冷血至极;一个揣着私心献毒计,拿主子家女儿的性命换前程,阴险狡诈。她缩着身子不敢吭声,心底却满是后怕与嫌恶,只盼着这场闹剧赶紧结束,别再牵扯到自己身上。
小乔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缓缓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神色平静地朝着榻上的乔圭走去,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惧色。
乔慈见状,心头一紧,当即转身快步走向莲花身旁,稳稳站定在她身侧,抬手轻轻按住莲花的肩头,无声护住受惊的她,眉眼间满是护犊之意。
榻上的乔圭将堂下动静尽收眼底,枯瘦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疲惫与决绝,哑着嗓子抬手挥了挥,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都散了吧,此事容后再议,别在我院中吵嚷。”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看着祖父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模样,不敢再多言争执。也只能躬身行礼,陆续退了出去。
乔慈莲花也跟在乔越、丁夫人等一众长辈身后,依次退出正屋。
乔圭抬手,颤巍巍地抚上她的发顶,指尖满是苍老的粗糙,语气轻缓,却字字戳心:“你自幼在我膝下长大,性子沉稳,比你长姐有胆识,也懂隐忍谋略,至少保命不难。
小乔目光澄澈又坚定,缓缓道出心中谋划:“孙儿想的,怎么才能让魏劭心甘情愿与我乔家结盟。磐邑乃是焉州门户,水网纵横、地势险要,扼守南北咽喉,若是孙儿以**磐邑作为陪嫁**,递给他这份天大的好处,何愁他不肯娶我,何愁他不愿与乔家化敌为盟?”
话音落下,小乔脊背愈发挺直,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孙儿此去,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是为乔家谋一条生路,为乱世谋一份安稳,魏劭纵然狠厉,也断不会拒绝这份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