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珀铅病与银发的人鱼

北海，福连伯斯镇。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铅臭味，灰色的天空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对于十岁的特拉法尔加·罗来说，这个世界是白色的——医院的白墙、医生的白大褂，以及那些人们看“珀铅病”患者时，那种苍白而疏离的眼神。

他坐在镇子边缘的防波堤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医学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远处，镇民们正在聚集，愤怒的呐喊声隐约传来，他们要把所有患病的人赶出去。

“罗！”

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风声。罗猛地回头，看见一个银发的小女孩正跌跌撞撞地从礁石后面跑出来。她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衬衫，赤着脚，脚踝上还沾着湿润的海沙。

是汐。那个三个月前被冲上沙滩、被他偷偷藏在废弃船舱里的怪女孩。

“你怎么出来了？会被发现的！”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在这个排外的镇子里，汐那异于常人的怪力和偶尔在水中憋气半小时不呼吸的怪异举动，足以让她被当成怪物烧死。

汐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焦急。她不由分说地拉起罗的手，掌心传来一阵冰凉却柔软的触感。

“他们在扔石头！我听到了！”汐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虽然不懂什么是珀铅病，但她知道罗的身体在变差，那些石头会让他流血。

“我没事，你快回去。”罗想甩开她的手，他不想让这个唯一的“同类”卷入这场灾难。

“不走！”汐倔强地抓着他的手，突然，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大海的方向。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翻涌起巨大的浪花，一条巨大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鱼尾破水而出，重重地拍击在礁石上，激起千层浪。那根本不是普通鱼类能拥有的力量，那是来自深海鲛人族的威压。

罗惊呆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汐展现出这种力量。

汐回过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她看着罗苍白的脸，认真地说道：“罗，如果这里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去海里。或者……我把他们都赶走！”

“笨蛋，那样你会暴露的。”罗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涌上鼻腔。他反手握住了汐的手，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寻求依靠，“我们不走海路，我们走陆路。我要学医，我要治好自己，然后……我要让这片大海知道我的名字。”

就在这时，远处的人群发现了他们。

“是那个患病的小鬼！还有一个奇怪的银发丫头！”

石块像雨点一样砸了过来。罗下意识地挡在汐的身前，一块尖锐的石头砸中了他的额头，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视线。

“罗！”汐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一种来自深海的音波。她猛地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飞来的石块尽数震碎。

罗擦了一把血，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汐，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愈发清晰。

“汐，听着。”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用来防身的小刀，眼神变得狠厉而决绝，“从今天起，你要学会隐藏你的尾巴和力量。我们要活下去，哪怕是变成恶魔，也要活下去。”

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罗额头上的伤口。奇迹发生了，那原本狰狞的伤口在她的触碰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罗震惊地看着她，汐却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因为我们是家人啊。”

那一年，福连伯斯镇化为火海。两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在废墟中许下了关于生存与复仇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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