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书回音，暗流渐生

两日光阴转瞬即逝，东宫依旧一派平和静谧，全然看不出半分朝堂暗涌。

沈婉照旧每日打理东宫庶务，闲时便坐在廊下缝制护腕，或是烹茶读书，神色恬淡，举止从容，连身边宫人都未曾察觉她心底的牵挂。唯有每日入夜，萧玦归来时，她才会轻声问起府中动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既盼着沈府早日回音，又怕等来的是族人执迷不悟的答复，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宗族，一边是倾心相待的夫君与家国大义，这份煎熬，她从未在萧玦面前表露半分，却总能被他一眼看穿。

萧玦每每只是握紧她的手，温声宽慰，从不多问，全然的信任与体谅，反倒让沈婉愈发心安，也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抉择。

这日午后，贴身侍女终于从沈府归来，神色匆匆地走进内殿，屏退左右，将一封密封的家书双手递到沈婉面前。

“太子妃，老爷亲手写了回信，嘱咐奴婢务必亲自交予您，切莫让旁人瞧见。”

沈婉指尖微顿，放下手中针线，缓缓接过信封，信封上是父亲沉稳有力的字迹，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信纸，逐字逐句细看。

信中，沈父先是坦言知晓近日朝堂风云，也明白太子欲整顿朝纲、制衡世家的决心，而后坦言，沈家身为世家大族，本就身处漩涡中心，族中老臣与旁支子弟，大多不愿舍弃既得利益，执意追随世家联盟，即便他身为家主，一时也难以全然压制。

父亲在信中叮嘱她，身在东宫，务必恪守本分，保全自身，不必为宗族之事过度忧心；他会尽力约束族中核心子弟，不主动参与针对太子的阴谋，不做私通外敌、祸乱社稷的首恶，守住沈家最后的底线，既不公然忤逆联盟，也绝不与太子、与朝廷为敌。

末了，父亲再三叮嘱，万事以夫妻情义、以太子妃身份为重，莫要因宗族拖累了自己。

看完家书，沈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泛起阵阵酸涩。父亲的答复，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沈家不肯彻底脱离世家联盟，是为保全百年宗族生计，可也守住了底线，不与萧玦为敌，这让她无需在亲情与大义之间做最决绝的割舍，也算是为萧玦的布局，免去了沈家这一重阻碍。

“我知道了，此事你守口如瓶，不可对外泄露半句，下去歇息吧。”沈婉将信纸在烛火旁点燃，看着信纸化作灰烬，才轻声吩咐侍女。

待侍女退下，萧玦从内室缓步走出，他方才一直在侧间批阅奏折，并未打扰，却也大致知晓了事情始末。

沈婉起身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复杂，也带着几分释然：“殿下，沈家已做了抉择，不做乱首，不与殿下为敌，却也无法彻底脱离世家联盟，只能保持中立。”

萧玦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语气毫无责备，反倒满是心疼：“这样已是极好，婉婉，我从不愿逼你做违背本心的事，沈家能守住底线，不成为制衡之路上的阻碍，便足矣。”

他本就知晓世家宗族的牵绊，从未奢望沈婉能与沈家彻底决裂，如今这般结果，既保全了沈婉的亲情，又为他分化世家联盟，迈出了关键一步。

夫妻二人正轻声说话，东宫外殿却传来宫人禀报，称朝中几位世家官员的家眷，递了帖子求见太子妃。

沈婉眸色微沉，瞬间便明白了这些人的用意。世家联盟本就对她这个出身世家的太子妃心存试探，近日她暗中传信沈府，难免走漏了些许风声，这些世家家眷前来，名为拜访叙旧，实则是前来打探消息，试探她的立场。

“来得倒是快。”萧玦唇角勾起一抹冷意，转瞬便消散，转而看向沈婉，温声叮嘱，“不必勉强自己，应付不来便打发回去，有我在，无人能逼迫于你。”

“殿下放心，臣妾应付得来。”沈婉整理了一下衣饰，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温婉，“她们既是来试探，臣妾便让她们看不出半分端倪，也好为殿下稳住局面。”

说罢，沈婉移步正殿，接见诸位世家家眷。

殿内一众贵妇见她到来，纷纷起身行礼，言语间满是殷勤，寒暄片刻，便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到世家宗族、朝堂局势上，句句都在试探她是否会偏袒娘家、是否会站在世家一方，为世家谋取利益。

沈婉始终面带浅笑，举止得体，言辞滴水不漏。只说自己身居东宫，一心打理后宫庶务，不问朝堂政事；身为太子妃，当以朝廷大局为重，恪守本分，辅佐太子；至于宗族之事，皆是前朝外男政务，她一介女流，从不过多干涉。

她语气平和，态度疏离又得体，既不表露偏袒世家的心思，也不与世家彻底划清界限，始终保持着中立姿态，任这些人百般试探，也未曾露出半分破绽。

一番周旋下来，诸位世家家眷一无所获，只得悻悻告辞。

待众人离去，沈婉才卸下一身疲惫，揉了揉眉心，萧玦恰好从偏殿走出，递上一杯温茶，满眼怜惜：“辛苦婉婉了，应付这些人，定是累极了。”

“不累，能为殿下稳住局面，便值得。”沈婉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热茶，心头的烦躁渐渐散去，“只是今日一过，世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局面，只会愈发艰难。”

“无妨。”萧玦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笃定，“陆承在外查探罪证，进展顺利，我们只需再隐忍几日，待罪证确凿，便是收拾这些人的时候。”

夕阳西下，余晖洒进东宫正殿，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

世家的试探与猜忌已然浮出水面，暗流愈发汹涌，可萧玦与沈婉，依旧同心相守，一人在外从容布局，一人在内巧妙周旋，任凭朝堂风雨欲来，他们始终并肩而立，未曾有半分退缩。

而远在北地边关的陆承，也已然查到了世家私通部族、倒卖军械的蛛丝马迹，一场关乎朝堂洗牌、边境安定的较量，正一步步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