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寝殿内,精致的白瓷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碎裂声刺破殿内的死寂,瓷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地面,也衬得殿中气氛暴戾至极。
丽贵妃站在殿中,浑身气得瑟瑟发抖,指尖死死攥紧,长长的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面前的地上,躺着七皇子萧瑾派人送来的那封绝交书信。
“废物!真是个不堪大用的废物!”
她厉声怒骂,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愤怒与怨毒,平日里雍容华贵的面容,此刻扭曲得狰狞可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整座宫殿焚烧。“当初信誓旦旦说要与本宫联手,为衍儿报仇,如今不过是德妃几句规劝,便吓得临阵退缩,弃本宫于不顾,简直懦弱至极!”
掌事宫女与殿内侍从全都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自从二皇子被圈禁后,丽贵妃的脾气愈发暴躁,稍有不顺心便大发雷霆,如今七皇子突然毁约,无疑是彻底点燃了她心中的怒火。
“本宫费尽心思拉拢他,给他许诺前程,给他撑腰造势,不过是想借他手中的势力,助本宫扳倒萧玦,可他倒好,关键时刻临阵倒戈,只顾着自己苟全性命,全然不顾衍儿的冤屈,不顾本宫的苦心!”
丽贵妃越说越气,抬手扫落桌案上所有的摆件,玉器碎裂的声响接连不断,满地狼藉。她满心都是不甘,眼看着围猎之日将近,所有计划都已筹备大半,却偏偏在此时折了最关键的一股势力,没了萧瑾和他手中二皇子旧部,她的计划瞬间陷入僵局。
她恨萧瑾的背信弃义,恨他的胆小懦弱,更恨自己识人不清,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不堪一击的人身上。
若不是萧瑾突然退出,她的计划本可以万无一失,如今少了这股助力,想要在围猎之上扳倒太子,无疑是难如登天。
“太子萧玦,又是萧玦!”丽贵妃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时,眼底满是刻骨的恨意,“若不是你,我儿怎会落得那般境地,本宫怎会陷入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局面!”
她在殿中来回踱步,怒火攻心之下,险些站立不稳,靠着身旁的桌椅才勉强稳住身形。
剧烈的喘息过后,丽贵妃看着满地狼藉,疯狂的眼神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混迹后宫多年,从无名嫔妃一步步爬到贵妃之位,靠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而是能屈能伸的隐忍与临危不乱的心智。
暴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萧瑾既然已经选择退出,再如何怒骂也无济于事,如今最重要的,是理清现状,重新谋划。
丽贵妃缓缓坐回龙椅,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索当前局势。
她心里清楚,没了七皇子萧瑾的助力,她手中只剩下后宫里为数不多的亲信,以及早前暗中收买的几个围场侍卫与底层武将,仅凭这一点点力量,想要撼动根基稳固、早已布下重重防备的太子萧玦,简直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萧玦行事素来缜密,此次主持皇家围猎,必定会层层设防,暗中布下暗卫监控一切,想要再像此前那般策划刺杀,难度陡增数倍,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暴露自己,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可即便如此,她也绝不可能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是她唯一能为萧衍报仇的机会,唯一能扳倒萧玦的机会,若是错过,她将永远困在这长乐宫中,看着萧玦稳坐储位,日后登基为帝,她和萧衍将永无翻身之日,这份血海深仇,也将永远无法得报。
放弃,从来都不在她的选择之中。
“萧玦,你别想就此高枕无忧,即便没有萧瑾相助,本宫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丽贵妃睁开眼,眼底没有了方才的暴怒,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鸷与决绝,“既然势单力薄,那便将计划做得更为妥帖,不留一丝破绽,即便倾尽本宫所有,也要拉你下水!”
她不再怨天尤人,而是立刻静下心来,重新梳理全盘计划。
萧瑾退出后,大规模的刺杀已然行不通,只能转变策略,从暗中下手,做得更为隐蔽,将所有痕迹彻底抹去。
丽贵妃招来了身旁最亲信的掌事宫女,压低声音,语气冷静而狠厉:“传本宫命令,立刻撤回所有与萧瑾旧部联络的人手,杜绝一切与七皇子府的往来,抹去所有交集痕迹,免得被他牵连,暴露行踪。”
“早前收买的围场侍卫与武将,全部重新秘密约谈,提高赏赐,立下生死誓约,严禁任何人走漏消息,所有行动指令,改得更为隐蔽,只许暗中动手,不可明目张胆。”
“再去暗中筹备一些不易察觉的慢性毒药、迷香,以及能制造意外的细小物件,务必做到事了之后,查不到丝毫与本宫相关的证据。另外,加派人手,日夜紧盯东宫与围场动向,摸清萧玦的所有行程与防备部署,做到知己知彼。”
她一字一句,将计划细化到极致,每一步都思虑周全,摒弃所有冒险之举,只求隐秘、稳妥。
既然无法一击致命,那就步步为营,在最细微之处布局,制造一场毫无破绽的“意外”,即便不能取萧玦性命,也要让他重伤失势,彻底失去陛下的信任。
掌事宫女看着丽贵妃恢复往日的冷静狠绝,连忙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下去着手安排。
殿内再次恢复沉寂,丽贵妃坐在狼藉的殿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阴鸷而坚定。
没有了七皇子的助力,她只能孤注一掷,将所有筹码压上,把计划打磨得无懈可击。
皇家围猎之日,便是她与萧玦决一死战之时,这一次,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而东宫之中,萧玦依旧在有条不紊地筹备围猎事宜,暗卫源源不断传来消息,他对丽贵妃暗中的重新部署,已然了然于心,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