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宫怨起，暗流再涌

金銮殿的雷霆宣判，顺着宫墙甬道，转瞬传遍了大胤皇宫的每一处角落。

东宫一派祥和，沉冤得雪的喜悦漫遍宫苑，而与之相隔数重宫阙的长乐宫，却被一片死寂的阴霾彻底笼罩。

殿内焚着上等的安神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丽贵妃眼底翻涌的恨意与戾气。她身着一身繁复的贵妃宫装，云鬓上点缀的赤金点翠步摇，平日里衬得她雍容华贵，此刻却随着她微微颤抖的动作，晃出几分狼狈的狰狞。

脚下的白玉地砖冰凉刺骨，一如她此刻的心。

丽贵妃指尖死死攥着锦帕，指节泛白，帕面被掐出深深的褶皱，眼前不断浮现早朝前，二皇子萧衍意气风发，与她细说筹谋，信誓旦旦说定能拔除太子，夺下储位的模样。

不过半日，她苦心栽培、倾尽半生心血扶持的儿子，便落得削爵圈禁、终身幽禁皇子府的下场。从此不见天日，再无半分翻身的可能，她这个贵妃，也彻底没了倚靠，成了后宫中徒有虚名、任人冷眼的笑柄。

“太子萧玦……好一个太子！”丽贵妃猛地抬眼，声音嘶哑，字字淬着毒，“本宫苦心谋划数十载，就这么被你毁于一旦，我儿衍儿终身圈禁，皆是你所赐！此仇，本宫绝不善罢甘休！”

身旁的掌事宫女闻言，吓得连忙跪地，颤声劝道：“娘娘慎言！如今太子殿下深得陛下信任，储位稳固，咱们……咱们万万不可再意气用事啊！”

“慎言？”丽贵妃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疯狂，“本宫的儿子都没了前程，终身困在那方寸之地，生不如死，本宫还要如何慎言？萧玦不除，本宫寝食难安，衍儿永无出头之日！”

她何尝不知如今太子风头正盛，经此一役，不仅洗清冤屈，更得帝王满心愧疚与全然信任，储位固若金汤，沈家也重新站稳脚跟，成为太子最坚实的外廷倚靠。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怨恨便越深。

若不是萧玦步步紧逼，拿出铁证扳倒萧衍，她依旧是后宫中最有权势的贵妃之一，她的儿子依旧是尊贵的二皇子，未来还有问鼎九五之尊的机会。如今一切成空，她怎么可能甘心？

丽贵妃缓缓坐回龙椅，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算计。她在后宫沉浮多年，能从一介小小嫔妃爬到贵妃之位，靠的从不是一时意气，而是隐忍与心机。眼下萧衍倒台，她孤身一人难成气候，必须尽快寻得可靠盟友，共抗太子。

沉吟片刻，丽贵妃眸底敲定了人选——七皇子萧瑾。

萧瑾生母乃是如今居于景仁宫的德妃，虽说她与德妃在后宫中素来只是点头之交，并无深交，可萧瑾与二皇子萧衍，却是自幼一同长大、私交极厚的兄弟。萧衍在世时，两人朝夕相伴，萧瑾对其更是言听计从，一心帮扶，是萧衍在皇子中最坚定的支持者。如今萧衍身陷囹圄，萧瑾必定心怀怨怼，且萧衍留在朝堂的旧部，也唯独萧瑾有几分号召力，正是她眼下最需要拉拢的势力。

“萧玦如今看似无懈可击，可这皇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把柄与敌人。”丽贵妃声音低沉，眼神阴鸷，对着身前掌事宫女缓缓吩咐，“去，备上一份厚礼，以探望之名送往景仁宫，再暗中遣亲信去七皇子府，悄悄递话，邀七皇子今夜子时，借入宫探视德妃之机，来长乐宫偏殿密会，切记全程隐秘，不可惊动任何人。”

掌事宫女心领神会，连忙领命退下，殿内再次只剩下丽贵妃一人。她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杀意渐浓。

萧玦，你且等着，今日你加诸在我儿身上的痛苦，本宫定要你加倍奉还！只要拉拢到七皇子，收拢衍儿遗留的势力，即便你储位稳固，本宫也能寻隙扳倒你！

与此同时，七皇子府中，气氛同样压抑。

七皇子萧瑾年方弱冠，性子沉稳内敛，在众皇子中向来不事张扬。他生母德妃虽在宫中，却素来安分不争，母族并无强势倚靠，而他与二皇子萧衍，是少时相伴结下的深厚情谊，无关母妃交情，全然是兄弟同心，多年来一直死心塌地追随萧衍，为其奔走谋划，暗中收拢了不少支持萧衍的朝臣势力。

可如今，萧衍倒台，被削爵圈禁，他瞬间没了主心骨，往日交好的朝臣纷纷避嫌，萧衍旧部也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他不仅彻底失去了朝堂依仗，还要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太子顺势清算，落得和萧衍一样的下场。

书房内，萧瑾看着手中关于二皇子被圈禁的密报，指尖用力，将信纸捏得皱巴巴的。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怨毒与不甘，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

“太子萧玦……”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恨意，“二哥与我情同手足，你狠心将他打入深渊，断我兄弟情义，更绝我前路，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本就与萧衍一心，眼见兄长终身幽禁、前途尽毁，心中对太子的怨恨早已根深蒂固，只是苦于势单力薄，无从反抗。

正当萧瑾满心愤懑之时，亲信内侍入内禀报，称丽贵妃派人前来，邀他今夜入宫密会。萧瑾心中瞬间了然，丽贵妃是萧衍生母，此刻寻他，必定是为了对付太子之事。

当夜子时，萧瑾借着入宫探视生母德妃的由头，避开所有耳目，悄然进入长乐宫偏殿。

殿内只留了一盏烛灯，光线昏暗，丽贵妃端坐主位，神色肃穆。见萧瑾到来，她直接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二人，省去所有虚与委蛇。

“瑾儿，今夜寻你过来，用意不必本宫多说。”丽贵妃声音低沉，带着丧子之痛的沉郁，“你与衍儿自幼交好，亲如手足，如今他被萧玦构陷，终身圈禁，你心中不甘，本宫心中的恨意，更不比你少。我与你母妃德妃，虽无深交，却也无半点嫌隙，今日寻你，只为结盟。”

萧瑾躬身行礼，眼底满是认同：“贵妃娘娘直言便是，臣弟与二哥休戚与共，如今二哥蒙难，臣弟绝无坐视不理之理。”

丽贵妃眼中精光乍现，往前微微俯身，语气恳切又带着决绝：“萧玦如今权倾朝野，日后必定不会放过你我，放过衍儿的旧部。你手握衍儿留在朝堂的残余势力，本宫在后宫经营多年，尚有可用之人，你我联手，一来为衍儿报仇雪恨，二来抗衡太子，保全自身，三来日后若有转机，也能为你谋一番前程。你，可愿与本宫同心，共除太子？”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萧瑾的心思。他本就对太子恨之入骨，一心想为萧衍平反，如今有丽贵妃牵头，借助丽贵妃在后宫的势力，再加上自己收拢的萧衍旧部，便有了与太子抗衡的资本，且无需牵连生母德妃，实属最佳选择。

萧瑾当即躬身，眼神坚定，语气郑重：“娘娘所言，正是臣弟心中所想，臣弟愿听娘娘调遣，与娘娘联手，誓死扳倒太子，为二哥讨回公道！”

丽贵妃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眼底满是阴鸷狠厉。

无关后妃交情，只凭仇恨与兄弟情义，两股针对太子的势力，就此在深宫暗殿中悄然结盟。

看似风平浪静、尘埃落定的大胤朝堂，实则暗流汹涌，丽贵妃与七皇子的联手，让一场针对萧玦的阴谋悄然铺开，新一轮的宫廷风雨，已然在暗处拉开序幕。

而东宫之中，尚不知危机再度逼近的萧玦，正陪着沈婉漫步在苑中。暖阳倾洒，落英缤纷，岁月静好，可谁也不知，这份安稳，转瞬便会被深宫暗流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