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一周，锦城高中的年度社团招新如期启幕。
这是学校的常规安排，趁周末为各社团吸纳高一新生，也让刚入学的新生借着活动融入校园。
操场西侧的梧桐道旁支满了彩色帐篷。
吉他社的弦音、航模社的电机嗡鸣、文学社的轻声朗诵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杂乱，是少年们独有的鲜活。
早读课铃刚落，陈阳一把拽住苏新皓的胳膊就往门外走，书包带晃得轻响：
“航模社新到了进口遥控零件，还有迷你无人机，去晚了连碰都碰不到。”
苏新皓脚下一顿，回头望向教室最后一排，攥着书包带喊住他：
“等下，我叫朱志鑫一起。”
陈阳挑了挑眉，一脸了然：
“也就你能说动他，我们喊他看篮球赛，他都没抬眼。”
苏新皓笑了笑，转身跑回教室。
秋日晨光斜落，朱志鑫正低头收拾数学竞赛题，周身的冷意和窗外的热闹格格不入。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黑漆漆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浅淡的疑惑，笔尖顿在纸页。
“社团招新在操场西侧，去逛逛放松下？总刷题也累。”
苏新皓凑到桌前，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朱志鑫目光扫过窗外的彩色横幅，又落回他眼里的期待，沉默几秒便将竞赛题塞进桌肚，淡淡应了个字：“走。”
苏新皓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往外走。
朱志鑫的手腕微凉骨节分明，被温热掌心攥住时指尖微僵，却没挣开，只是放慢脚步跟着他的节奏。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拉出细碎光影。
操场西侧早已聚了不少人，高一高二的学生三三两两凑在摊位前打听。
苏知柠和林溪靠在吉他社帐篷旁，捏着冰奶茶看过来，苏知柠挑着眉吹了声口哨：
“哟，我们家这臭小子还真把朱志鑫请出来了，全校也就你能说动他。”
苏新皓耳根微红，松开朱志鑫的手腕挠了挠头：
“姐，别瞎说，就是喊他出来放松。”
吉他社社长江屿是高三的，和苏知柠相熟，早听说苏新皓会弹吉他，笑着递过一把原木色吉他：
“来露一手撑撑场面，保准不少学妹报名。”
苏新皓不扭捏，接琴调弦，指尖一拨，轻快的民谣旋律便顺着桂花香飘开，清润悦耳。
周围学生纷纷驻足，不少女生偷偷拿手机拍照，小声的议论声散在风里，却没扰到专注的少年。
朱志鑫靠在梧桐树上，目光自始至终锁在苏新皓身上。
少年抱着吉他，眉眼弯弯嘴角带笑，阳光镀在发梢，像自带光芒的小太阳，把周遭的喧闹都衬得黯淡。
他指尖摩挲着口袋里苏新皓早上塞的橘子糖，糖纸边角硌着指尖，心里却暖烘烘的。
周遭的人来人往，于他而言不过是背景。
奥数社社员凑过来邀他入社，朱志鑫只淡淡瞥了一眼，那道清冷疏离的目光便让对方讪讪退开。
苏新皓弹完一曲，掌声落定，他鞠躬还琴，转身就撞进朱志鑫的目光里，快步走过去：
“怎么站在这不过来？”
“人多。”
朱志鑫淡淡道，抬手掏出一瓶温柚子茶，是早上苏新皓塞他书包的，还带着余温，
“弹得挺好。”
简单四个字，让苏新皓心里甜滋滋的，接过茶喝了一口：
“你要不要报社团？奥数社或物理社，肯定适合你。”
朱志鑫摇了摇头：
“不用，没兴趣。”
朱家的烂摊子还等着他收拾，他没多余精力放在社团上，若非苏新皓相邀，此刻他该在教室刷题。
苏新皓也不勉强，拉着他往航模社走：
“那陪我看看，我想报航模社。”
航模社摊位上摆着各式航模，苏新皓蹲在地上摆弄迷你遥控飞机，和社长讨论零件组装，兴致勃勃。
朱志鑫站在一旁，偶尔弯腰指着航模部位提点：
“这里齿轮卡太死，松半圈就不影响动力了。”
他指尖轻拨，卡顿的齿轮便灵活起来，社长眼睛一亮：
“同学懂机械？入社吧，我们正缺你这样的。”
朱志鑫只摇头，目光重新落回苏新皓脸上，见他笑得开心，便再没多言。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突然划破热闹：“朱志鑫，你他妈躲在这干嘛？”
朱瑾峰和朱煜泽带着几个校外男生走过来，校服歪扭，头发染着黄毛，一看便不是善茬。
朱瑾峰上前推了朱志鑫一把，语气嚣张：
“家里快揭不开锅了，给老子拿点钱，不然今天别想好过。”
周围学生纷纷后退，苏知柠和林溪快步走到苏新皓身边，苏新皓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朱志鑫身前，眉头紧皱：
“这里是学校，你别过分。”
朱瑾峰瞥了他一眼，认出是苏家的孩子，心里虽忌惮晴盛集团，却依旧嘴硬：
“苏家的小子，少多管闲事，小心连你一起收拾。”
“他是我朋友，这事我管定了。”
苏新皓语气坚定，像护崽的小兽，
“再闹我就给教务处打电话。”
朱瑾峰被噎得脸色难看，刚想发作，手腕却被朱志鑫攥住，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
朱志鑫从苏新皓身后走出，目光清冷裹着慑人的戾气，和对着苏新皓的温柔判若两人，声音低冷如淬冰：
“滚。”
“你他妈敢这么跟我说话？”
朱瑾峰怒目圆睁，想甩开手却纹丝不动。
朱志鑫眸底无半分温度，语气平淡却带着狠劲：
“再闹，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断手的滋味。”
那道目光里的狠戾让朱瑾峰心头发慌，想起朱家老爷子在世时的威严，竟不敢再放肆。
朱煜泽拉着他小声劝：
“哥，人多别惹事，被老师抓住又要记过。”
朱瑾峰狠狠瞪了朱志鑫一眼，甩开他的手啐了一口：
“你等着，回家再算账。”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周围的人渐渐散开，苏新皓转过身拉过朱志鑫的手腕。
见他攥朱瑾峰时用力过猛，手腕红痕加深还磨出了破皮，心里一揪，从书包掏出碘伏和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
“下次别跟他们硬来，不值得，别弄伤自己。”
朱志鑫低头看着他，少年眉头紧皱，指尖动作轻柔，阳光落在他发顶，睫毛轻颤，模样认真又可爱。
周身的戾气渐渐散去，只剩淡淡的暖意，他轻轻“嗯”了一声。
任由苏新皓摆弄，心底的戾气，被这抹温柔轻易抚平。
苏知柠靠在梧桐树上，看着两人互动嘴角微勾，林溪凑过来小声说：
“你弟和朱志鑫是真的好，朱志鑫对别人冷得像冰，也就对你弟不一样。”
苏知柠点头，眼底带着骄傲：
“我们家这小子的光，可不是谁都能沾的。”
社团招新的热闹依旧，苏新皓最终报了航模社和吉他社，拿着入社申请表笑得眼睛弯起。
他拉着朱志鑫逛遍各个摊位，时不时从书包掏小零食塞给他，橘子糖、芒果干、小饼干，把朱志鑫的口袋塞得满满当当。
朱志鑫一路跟着，话依旧不多，却会默默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把他护在身侧；
会在他弯腰看小玩意时扶着他的后背，防止撞上桌角；
会在他口渴时递上温水；会在他被航模吸引时安静等候，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这些细微的动作，自然又默契，藏着他从未对旁人表露的在意。
傍晚的夕阳斜落，给操场跑道镀上一层暖黄，社团招新渐渐散场，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校门口走。
苏新皓和朱志鑫并肩走在梧桐道上，手里捏着航模社送的迷你飞机模型，嘴里咬着橘子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今天谢谢你陪我逛一下午。”
苏新皓侧头看他，梨涡浅浅。
“没事。”
朱志鑫淡淡应着，目光落在他咬着糖的嘴角，心里却想着，只要是他，陪做什么都值得。
走到校门口，苏家的黑色宾利停在树荫下，苏知柠靠在车窗边冲他挥手。
苏新皓停下脚步：
“我先走了，明天见，你路上小心，别再碰到你哥他们。”
“嗯，明天见。”
朱志鑫点头，看着他坐进车里，宾利缓缓驶远，直到消失在路的拐角，才收回目光。
口袋里的零食还带着苏新皓的温度，手指摩挲着橘子糖纸，心里暖意未散。
手机却突然响起，是朱振邦的电话，语气暴躁地让他立刻回家，说家里出了事。
朱志鑫眸子里的温柔瞬间褪去，重新覆上清冷和狠戾，接起电话的声音低冷：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转身往公交站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藏着一道属于苏新皓的光，那道光点亮了他满是黑暗的世界，是他唯一的执念，也是他想要拼尽全力攥在手里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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