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吃颗糖吧

周一的锦城高中被晨雾裹着，校门口的梧桐叶沾着微凉的露。

苏新皓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时，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往高一（1）班的方向瞟，脚步都慢了半拍。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他攥着书包带走进教室，抬眼就撞进了最后一排的身影里。

朱志鑫坐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白色校服，黑发垂在眉骨，正低头翻着语文课本，看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苏新皓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顿在过道里，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嘴角——

那里的淤青淡了些，却依旧能看出浅浅的痕迹，还有手腕处，校服袖口下隐约露出来的红痕，像被人攥过的印子。

昨晚巷口的那一幕突然撞进脑海，那双结着寒冰的眸子，让他指尖微微发颤，竟一时不敢走过去。

直到陈阳戳了戳他的胳膊，低声问他怎么站在门口，苏新皓才回过神，匆匆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朱志鑫依旧低头看着书，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仿佛昨天巷口的狼狈和狠戾，从未出现在他身上。

整整一个上午，苏新皓都有些心不在焉。

数学课上，老陈点他回答问题，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惹得班里同学轻笑，耳根瞬间红透。

陈阳在一旁偷偷戳他，问他是不是没睡醒，他只是摇摇头，目光却又忍不住往最后一排飘。

他想上前问问朱志鑫有没有事，想把兜里的碘伏递给他，可每次对上那道清冷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昨晚那道冰冷的眼神像一道墙，横在两人之间，让他不敢轻易靠近，却又忍不住担心。

课间操的时候，班里同学都涌去了操场，苏新皓找了个借口留在教室，磨磨蹭蹭地收拾着桌肚，余光却盯着朱志鑫的身影。

他依旧坐在座位上，低头演算着数学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新皓攥着兜里的碘伏，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最后一排，轻轻敲了敲他的桌角：

“那个……你的脸，还有手腕，没事吧？”

朱志鑫抬眸，黑漆漆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没有昨晚的冰冷狠戾，却依旧没什么温度，淡淡扫了眼他攥紧的手，语气平淡：

“没事。”简单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苏新皓心头。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朱志鑫却已经重新低下头，明显是不想多谈的样子。

苏新皓站在原地，手指攥着碘伏的包装纸都皱了，心里乱糟糟的，既委屈又担心，最后只能轻轻说了句，

“那你要是需要碘伏，我这有”

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把碘伏塞进桌肚最深处。

他不明白，明明前天培优课上还好好的，明明还会耐心给他讲题，怎么一夜之间，又变回了这个冷冰冰的样子。

中午的食堂依旧人满为患，苏新皓跟着苏知柠端着餐盘找位置，目光却在人群里四处瞟，没看到朱志鑫的身影。

直到他走到角落的位置，才看见朱志鑫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依旧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青菜，正低头慢慢喝着。

苏知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别总盯着了，人家明显不想被打扰，你热脸贴冷屁股有意思吗？”

苏新皓抿了抿唇，没说话，却端着餐盘走了过去，坐在他对面，把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和蒸蛋推到他面前：

“你吃点这个，光喝粥没营养。”

朱志鑫抬眸，看了看推过来的菜，又看了看苏新皓眼里的执拗，沉默了几秒，没有推回去，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依旧没说话。

苏新皓见他肯吃，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点地，也拿起筷子吃饭，时不时夹菜给他，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的琐事。

说美术课上老师让画的静物写生难出了新高度，说校门口的桂花树落了一地花，保洁阿姨扫了好半天，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

朱志鑫依旧话少，却会偶尔夹一口他递过来的菜，偶尔淡淡“嗯”一声，算是回应。

苏知柠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翻了个白眼，却没再多说，默默当起了透明人。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苏新皓做了几道数学题，抬头时发现朱志鑫不在座位上，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笔就往外走，陈阳喊他都没听见。

他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楼梯间的拐角处看到了朱志鑫的身影。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背对着苏新皓，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打电话，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苏新皓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隐约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怒：

“我说过，别再来烦我，那些债是你们自己欠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朱志鑫的眉头皱得更紧，指节攥着手机泛白，语气更冷：

“朱家倒不倒，跟我无关，你们自食其果。”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抬头时正好撞进苏新皓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朱志鑫的眸子里还带着未散的冷意，只是愣了一瞬，便迅速移开目光，靠回墙壁上，没说话。

苏新皓走到他身边，也靠在墙上，小声问：

“是家里的事吗？”

朱志鑫沉默了几秒，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梧桐叶的气息。

苏新皓看着他侧脸的淤青，心里软乎乎的，从兜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糖，递到他面前：

“吃颗糖吧，甜的，能让人心情好点。”

朱志鑫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包装纸是粉色的，印着可爱的草莓图案，和他周身的冷意格格不入。

他默了几秒，伸手接了过来，拆开包装纸，把糖放进嘴里，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冲淡了些许心底的烦躁。

“谢谢。”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比上午柔和了些。

苏新皓笑了笑，梨涡浅浅：

“不客气，我兜里还有好多，下次想吃我再给你。”

朱志鑫没说话，只是靠在墙壁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

放学的铃声响了，苏新皓和朱志鑫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到公交站吧。”

苏新皓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朱志鑫侧头看了他一眼，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夕阳的光，淡淡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一路走到公交站，没说太多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公交缓缓驶进站，朱志鑫抬脚迈上去，手抓着车门扶手时回头瞥了苏新皓一眼，低声道：“明天见。”

苏新皓抬手冲他摆了摆，嘴角扬着软乎乎的笑，应声：

“明天见，路上小心点。”

看着公交驶远，苏新皓才转身走向校门口的宾利，坐进车里时，嘴角还带着笑意。

苏知柠靠在副驾上，看了他一眼，挑眉道：“这下开心了？脸都笑成花了。”

苏新皓的耳根泛红，嘴硬道：

“哪有，就是觉得今天的天气挺好的。”

苏知柠翻了个白眼，没拆穿他，只是拿出手机刷着消息。

回到家，苏新皓吃完晚饭，就回了房间。

坐在书桌前，却没心思写作业，只是盯着和朱志鑫的微信对话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发句“到家了吗”，又觉得太刻意，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只发了个月亮的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后，他就盯着屏幕等回复，一分钟，两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手机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动静。

苏新皓的心里空落落的，趴在书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着，朱志鑫是不是还在忙家里的事，是不是还在不开心。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朱志鑫，正坐在朱家昏暗的客厅里。

面对朱振邦的怒骂和刘曼云的指责，还有朱瑾峰和朱煜泽的推搡，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是苏新皓发来的月亮表情包，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塞进了兜里。

深夜的时候，苏新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又给朱志鑫发了条消息：

“早点睡，别想太多，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

消息发出去，依旧石沉大海。

他不知道，那条消息，朱志鑫看到了，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直到手机自动黑屏，才慢慢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的，是苏新皓笑起来的样子，梨涡浅浅，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满是黑暗的世界。

而苏新皓的手机，在他睡着后，亮了一下，是朱志鑫发来的一个简单的“嗯”。

只是那时的他，已经睡熟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手里攥着手机，像攥着一道属于自己的光。第二天早上，苏新皓醒来看到那条回复时，眼睛瞬间亮了。

从床上蹦起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翻箱倒柜地找着家里的零食，想把最好吃的都带给朱志鑫。

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让朱志鑫心甘情愿地被这道小太阳的光，一点点拽进温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