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当晚23:157
地点:市局档案室
贺峻霖没有回家。
他坐在档案室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档案架,周围堆满了2016@年的旧案卷宗。林毅洛的车祸报告,林若冬的坠楼笔录,沈悦的未成年人保护记录,还有……李维民当年那份被驳回的复检申请。纸张在他身边铺了一地,像一片白色的废墟。
档案室的灯很暗,只有角落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将他笼罩在一个小小的圆圈里,圆圈外是无尽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那是时间腐烂的气息。
在孙雅的背景调查里,有一行字被红笔圈了起来,红的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孙雅与李维民,2019年离婚。离婚原因:孙雅指控李维民‘收受巨额贿赂,篡改尸检报告’,但未能提供证据。李维民反诉孙雅‘精神失常’。最终协议离婚,孙雅移民洛杉矶。”
贺峻霖看着那行字,想起林若冬画画时发抖的手,想起那些大块大块的猩红和深紫,想起林诺雪说“青海的鸟我可能看不到了”时眼里的绝望,那是一种放弃了所有希望的、深渊般的平静。
他的手机响了。是马嘉祺。

贺儿,我查了林诺雪在美国三年的记录。
马嘉祺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冷得像手术刀,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切割着贺峻霖的神经

她在洛杉矶法医中心实习期间,接触过三起铊中毒案。其中一起,她参与了毒理分析。还有一起……她在现场。

什么意思?
贺峻霖的声音干涩。

意思是
马嘉祺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像一个深渊

她不仅懂铊中毒,而且可能……用过。她可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贺儿。
贺峻霖闭上眼睛。黑暗里浮现出林诺雪的脸,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档案室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林诺雪
她换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银白长发藏在帽子里,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苍白如纸,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星辰。
贺哥

她走进来,脚步声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你在查我。


我在查真相。
贺峻霖站起身,挡在她和卷宗之间,像一堵最后的墙。
真相?

林诺雪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一张画在面具上的表情
真相是,孙雅该死。真相是,她十年前让我姐姐得了重度焦虑,每天都活在痛苦里,逼死了我养母。真相是,李维民收了赵延昭的钱,在尸检报告上签了字,把我养父的谋杀变成了意外。他们夫妻俩,一个动手,一个掩护,配合得多好。他们毁了我姐姐的一生,毁了我家,然后心安理得地活了十年。

她的声音突然发抖,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三个月前孙雅回来,是想看看我们姐妹俩有没有被她毁掉。她甚至……去我姐姐的病房门口,拍了照片,发给我。她说,“你姐姐现在的样子,真好看”。贺峻霖,你告诉我,这样的人,不该死吗?

贺峻霖的呼吸一滞,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所以你就杀了她?
我没有杀她。

林诺雪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只是……让她尝尝慢慢死去的滋味。就像她让我姐姐尝过的那样。我只是让她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什么叫无能为力。

贺峻霖看着她,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弯下腰。

小雪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跟我去自首。现在去,还来得及。丁队会帮你,我会帮你……我们会想办法,会找最好的律师……
帮我什么?

林诺雪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那泪水里没有任何软弱,只有燃烧的恨,像岩浆一样滚烫
帮我坐牢?帮我减刑?贺峻霖,我回国的第一天,就没想过全身而退。我只是在等,等所有该死的人都死完,等姐姐的公道来了,我就去陪养父母。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贺峻霖脚边。那东西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是她平时戴在手腕上的红绳。铃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个,给你。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像风暴过后的海面,死寂的海面
如果我出了事,把它给我姐姐。告诉她,晚晚没变成恶魔。晚晚只是……太累了。晚晚想睡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黑色的连帽衫融入黑暗,像一滴墨融入黑夜。

林诺雪!
贺峻霖吼道,声音在档案室里回荡,震得档案架微微颤动。
她停住,没有回头。背影瘦削而倔强,像一株在狂风里不肯倒下的芦苇。

我会查到底。
贺峻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如果真的是你,我会亲手抓你。
我知道。

门开了又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一扇通往过去的门永远合上了。
贺峻霖站在原地,脚边的银铃铛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光。他弯腰捡起,铃铛冰凉,握在手心里像一颗小小的心脏。他轻轻摇晃,铃铛发出一声细碎的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孤独。
铃铛里有一张卷成细条的纸条。
他展开,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墨迹已经有些淡了:
“孙雅的铊,来自周勇。去找他。”
周勇。之前血色婚礼案里,那个在婚礼上痛哭的退休警察,新郎的父亲。也是当年收受贿赂,修改霸凌案证人笔录的黑警之一。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另一扇更黑暗的门。
贺峻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冲向门口,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盏声控灯在头顶惨白地亮着。尽头,一扇安全门在缓缓晃动,门缝里漏进一缕夜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林诺雪消失了。3
看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