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法医中心解剖室。
陈国忠的尸体躺在不锈钢台面上,无影灯照亮他松弛的皮肤和老年斑。张真源主刀,林晚协助。严浩翔在隔壁毒理实验室等样本。

初步尸表检查,除溺亡特征外,无明显外伤。
张真源的声音在口罩后显得沉闷

但口腔黏膜有轻微灼伤,疑似化学物刺激。
毒理样本已送检。

林诺雪用棉签擦拭死者指甲缝
不过这里有发现。

在放大镜下,陈国忠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甲缝深处,嵌着几根极细微的灰色纤维。长度不足半毫米,肉眼几乎看不见。

材质?
合成纤维,聚酯类。颜色是浅灰,很细,应该是高档面料。

林诺雪小心地用镊子提取,装入显微玻片盒
浴缸边缘的刮痕处也有类似纤维残留,已采样。


死者生前与人发生过肢体接触,抓挠对方衣物,留下了纤维。
而且对方穿的是灰色衣物。

陈国忠昨晚穿的是深蓝色睡衣,家里没有灰色衣物。这纤维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他妻子——刘淑芬的衣物以深色棉质为主。


所以,案发时浴室有第三人。
林诺雪点点头,将玻片盒标记好。她的动作平稳精准,镊子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张真源看了她一眼。这女孩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十七岁。面对尸体,面对可能的谋杀,她的眼神没有波动,只有专注。

小雪,你……(欲言又止)
嗯?


没什么。继续吧。
解剖进行到胸腔。张真源划开胸骨,检查脏器。肺部有明显水肿,气道有泡沫,典型溺亡征象。但心脏和肝脏的颜色……

肝脏颜色偏深,可能有药物代谢负担。
他取组织样本

等毒理结果吧。
林诺雪在检查死者左手。陈国忠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戒痕,但戒指不见了。
他戴婚戒吗?


刘淑芬说,他退休后就不戴了,说手肿,戴不上。
但戒痕这么深,应该戴了很多年。

林诺雪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戒痕周围的皮肤。在戒指长期压迫形成的凹陷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破皮,渗出的组织液已凝固。
这里有过新鲜摩擦。戒指被用力摘除,或者……被扯掉过。


死亡前后?
破皮处有轻微红肿,应该是生前伤。

张真源走过来看。确实,那处破皮不显眼,但在放大镜下很明显。

戒指不见了。是凶手拿走了,还是……
刘淑芬说没看见。

林诺雪站起身,走到水槽边洗手
需要问清楚。

她的手指在流动水下反复搓洗,指关节发白。泡沫冲掉后,手背皮肤有些发红——洗了太多次了。
张真源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突然问

小雪,你姐姐……最近怎么样?
水流声停了一瞬。
还好。下周做手术。

林诺雪的声音很轻
谢谢张哥关心。


钱够吗?不够大家凑点。
够的。

她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手,转身时已恢复平静
张哥,陈国忠的案子,你怎么看?

张真源沉默片刻。

像是复仇。
对谁的复仇?


对那些……做错事的人。
张真源摘下手套

小雪,我知道你姐姐的事。如果这个案子和当年有关,我希望……法律能给出公正的判决。
林诺雪看着他,眼神清澈。
张哥,你相信法律吗?


我相信。
那就好。

她笑了笑,笑容很淡,
我也相信。

但她转身时,眼神冷了下去。
法律?
法律让陈国忠平安退休,安享晚年六年。
法律让姐姐在轮椅上坐了十五年。
相信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