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听到忍内心那句冰冷的“引咎辞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向内收紧。
疼。
比刚才废掉山田手腕时,骨头碎裂的声音,还要刺耳。
比脑海里那两千个恶毒心声汇成的海啸,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够了,蝴蝶。
富冈义勇向前一步,双手“砰”的一声,撑在了她身后的冰冷栏杆上。
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笼子”,瞬间形成。
她被他完全圈禁在了自己的臂弯与胸膛之间。
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深蓝色眼眸里,布满了因为极致的疲惫与痛苦而爆开的,骇人的血丝。
近到他滚烫的,夹杂着血腥味的呼吸,毫不客气地,喷洒在她的额前,激起一阵战栗。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那因为强行压抑着怒火而微微颤抖的,坚实的胸膛。
这一刻的富冈义勇,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冰山总裁。
也不是那个在敌人面前,如同杀神降临的,冷酷的守护者。
他看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濒临崩溃的困兽。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她看不懂的,剧烈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
蝴蝶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大脑宕机了半秒。
她那颗永远高速运转的CPU,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她本能地向后仰去,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后腰却死死地抵在了冰冷的金属栏杆上,退无可退。

富、富冈先生?
她的声音,第一次,在他面前,带上了明显的结巴和颤抖。

您……
她想问他怎么了。
是不是伤口很疼。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可她的话,没能说完。
蝴蝶……

他打断了她。
声音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几乎是咬着牙,硬生生挤出来的。
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能将人冻伤的寒意。
……闭嘴。

这两个字,像两颗淬了冰的子弹,精准地,射入了蝴蝶忍的耳膜。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闭嘴?
可是……她从头到尾,除了最开始那声干呕和后来那句试探性的“富冈先生”,根本就没开口说过话啊?
她那属于首席秘书的,绝对理性的逻辑脑,在这一刻,拼命地试图为眼前这荒谬的一幕,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是在嫌我啰嗦吗?】
这个念头,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能性。

【因为我平时向他汇报工作的时候,话太多了?】

【还是……因为刚才,我内心独白的时候,不小心说出声了?】
她拼命地回忆,可是她很确定,刚才那些惊涛骇浪般的危机公关方案,没有一个字,是说出口的。
富冈义勇看着她那双写满了茫然与困惑的紫色眼眸,看着她还在拼命地试图用逻辑去理解这句没头没尾的呵斥。
一股更深的,无法言喻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他放弃了。
他不想再伪装了。
也撑不住了。
他闭上了眼,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也像是切断了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那张英俊到毫无真实感的脸上,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疲惫与痛苦。
他用沙哑的,几乎轻不可闻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补全了那句,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致命的解释。

你心里话太多了。
……


吵得我头疼。
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呼啸了半个晚上的,凛冽的夜风,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脚下城市那片璀璨的星河,似乎也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就连远处天空那轮清冷的明月,都好像,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震得停住了脚步。
蝴蝶忍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比她身后那轮惨白的月亮,还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