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先生……救我……”
面对在梦中哭泣、苦苦索求安全感的蝴蝶忍,他不能将她强行拍醒,那会让她在清醒后更加难堪。
他必须做点什么,潜入她的梦境,平息那场席卷了她心智的恐惧风暴。
富冈义勇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他俯下身,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却又带着极度小心的温柔强势,握住了她那两只在空中乱抓的,冰凉的手。
她的手很小,在他的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皮肤冰凉,指尖因为恐惧而蜷缩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还在挣扎。
那是一种被梦魇困住的,无意识的,绝望的挣扎。
她的力气不大,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抗拒,却让富冈义勇的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用自己掌心的体温,去温暖她那冰凉的指尖。
他将她那两只胡乱挥舞的手,从半空中拉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大胆动作。
为了让她能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将她的一只手拉到了自己的脸颊旁,用力地,贴了上去。
他的脸因为彻夜未眠和高度紧张,带着一丝微热的温度。
而她的手,冰凉。
那是一种奇异的触感。
像一块冰,贴在了温热的皮肤上。
富冈义勇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蝴蝶忍那无意识的挣扎,在触碰到他温热脸颊的瞬间,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她的手指不再蜷缩,而是微微舒展开来。
掌心柔软的皮肤,完整地,贴合着他脸颊的轮廓。
她似乎在确认这份真实存在的,温暖的触感。
富冈义勇一动不动,任由她那冰凉的手,贴着自己的脸。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用自己的脸颊,更深地,去贴合她的掌心。
他想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
【我在这里。】
【别怕。】
可是,仅仅是物理接触还不够。
他听着她脑海里那片混乱的风暴,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对不起”,和“不要讨厌我”,还在像尖锐的玻璃碎片一样,反复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她需要一个来自权威的、听觉上的、绝对明确的答案。
富冈义勇低下头。
他克服了自己不善言辞的性格障碍,毅然将自己的脸,凑近了她的。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因为发烧而产生的,混杂着她自身紫藤花体香的,微弱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时,吐出的,滚烫的气流。
他凑到她的耳边。
他的嘴唇,几乎要触碰到她小巧的,泛着粉色的耳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
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闻的,郑重的,温柔的颤抖。

蝴蝶,我没有讨厌你。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瞬间,在她那片狂风暴雨的内心世界里,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那混乱的,尖锐的,充满了恐慌的心声,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富冈义勇能感觉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刻的宁静。
这给了他巨大的勇气。
他握紧了她的手,加重了语气,立下了比签署任何一份百亿合同都更沉重的誓言。
他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庄严的,刻在石头上的印记。

我永远,不会讨厌你。放心。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蝴蝶忍脑海里那场持续了很久的,歇斯底里的风暴,戛然而止。
那些反复出现的,带着哭腔的“对不起”。
那些充满了恐惧的,“不要开除我”。
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不要讨厌我”。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富冈义勇的世界里,只剩下绝对的,纯粹的,安宁。
他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来之不易的寂静。
床上的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那一直紧锁着的,因为痛苦而纠结在一起的眉头,缓缓地,舒展开了。
她脸上那副痛苦的表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子般的,安详的睡颜。
她那贴在富冈义勇脸上的手,也彻底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向下滑落。
富冈义勇没有让她滑落。
他用自己的手,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这次,不再是那种带着强制意味的紧握,而是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冰凉的手指,紧紧地,交缠在一起。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床沿,没有松开。
他就这么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一只手,紧紧地,与她相连。
仿佛那是他与这个安宁世界的,唯一的链接。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终于恢复了平静的睡颜。
看着她那长长的,像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
看着她那因为高烧而依旧有些泛红的脸颊。
富冈义勇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彻底填满。
原来,他的一句话,真的可以平息她的梦魇。
原来,他真的可以,给她带来安宁。
这个认知,比签下任何一份百亿的合同,都要让他感到喜悦。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富冈义勇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很累。
彻夜未眠的疲惫,和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但他不敢睡。
他怕他一闭上眼,那片安宁就会消失。
他怕他一松开手,她的梦魇就会卷土重来。
他就这么固执地,守着。
守着她。
也守着自己那片刻的,安宁。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浓郁如墨的黑,被一点点地,稀释。
变成了深蓝。
然后是灰白。
天,快亮了。
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
远方,传来几声模糊的,早起鸟儿的鸣叫。
富冈义勇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
他能看到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丝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他又低下头,看向床上的人。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
脸上的潮红,似乎又退去了一些。
他伸出另一只没有被牵着的手,轻轻地,探向她的额头。
温度,降下来了。
虽然还有些微热,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滚烫得吓人的温度。
烧,在退了。
富冈义勇那颗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原处。
巨大的疲惫感,在这一刻,彻底席卷了他。
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摇晃。
他靠在床沿,头一点一点的。
最后,他还是没能抵挡住那股排山倒海的困意。
他头一歪,靠在冰凉的床垫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微微皱着,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但他那只手,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依旧,紧紧地,与她的手,十指相扣。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冲破地平线的束缚,穿过城市的钢筋水泥,透过顶楼休息室的巨大玻璃窗,温柔地,洒了进来。
阳光,先是落在了地板上。
然后,慢慢地,爬上了床沿。
最后,落在了那两只紧紧交握的手上。
一只,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一只,纤细秀气,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阳光将它们笼罩,仿佛为这无声的守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床上,蝴蝶忍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一夜的深度睡眠,让她那因为高烧而混沌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的烧,已经彻底退了。
身体里那股深入骨髓的酸痛和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她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意识,缓缓上浮。
她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她的右手,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握着。
那是一个温暖的,有力的,充满了安全感的包裹。
而且,那种握着的方式……
是十指相扣。
蝴蝶忍的内心,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极致的惊悚中,她看到,自己的一只手,正被总裁以一种不容挣脱的、十指相扣的方式,死死锁在怀里!
而那张平日里遥不可及的俊美睡颜,此刻,离自己只有不到十公分。
呼吸,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