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茶楼二楼雅间,门窗紧闭。
陈七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面上总挂着三分笑,看着像个寻常茶商。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苏明婳知道,这个人见过血。
“三小姐要见太子?”陈七替她斟了一杯茶,语气里听不出赞成或反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苏明婳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所以我没让你替我传话。我只是想知道——太子近日的行踪,你可有办法查?”
陈七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条,推到桌面上。
“太子每隔三日,会微服去城西的一处宅子。”他压低声音,“名义上是私访,实际上……那里住着一个人。”
什么人?“他的生母。” 苏明婳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太子的生母——当今皇后林氏,是后宫的掌权者,怎么会住在城西的私宅里?
“不是皇后。”陈七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是太子真正的生母。皇后林氏无所出,太子自幼养在她名下。他的生母原是宫中一个低位嫔妃,生下太子后便被秘密送出宫外,软禁在城西的一处别院里,旁人一概不知。”
苏明婳的呼吸慢了半拍。
这个消息的分量,太重了, 太子赵珩在朝中人设极好,温润仁厚,母族显赫,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可若让人知道他并非皇后亲生,生母至今被软禁在外——那些支持他的朝臣会作何感想?皇帝对皇后一族的倚重又会不会动摇?“什么时候?”她问。
“明日午后。”陈七道,“太子每回去,只带两个贴身侍卫,一个时辰便走。”
苏明婳将纸条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三小姐。”陈七叫住她,难得收起了脸上的笑,“您当真想好了?这一步踏出去,可没有回头路。”
苏明婳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次日午后,苏明婳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从偏门出了侯府。
青禾原要跟着,被她拦下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一人去,一人回,最干净。
城西的宅子藏在一片旧巷深处,外表毫不起眼,院墙高耸,门口连个牌匾都没有。苏明婳在对面茶摊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看见一辆青呢马车缓缓停在宅门前。
车帘掀开,太子赵珩从车上下来。
他没有穿朝服,只一件月白长衫,面容温润,看上去就像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苏明婳站起身来,径直穿过街道,在他即将进门时开了口。
殿下留步,赵珩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明婳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苏小姐?”他像是觉得有趣,“你倒是有本事,能找到这里来。”
苏明婳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臣女有些话想单独与殿下说。这里不便,殿下可否借一步?”
赵珩看了她片刻,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进来吧。”
宅子里面比外面瞧着大了许多,庭院幽深,花木扶疏,倒是个清净所在。赵珩屏退了侍从,领她到了一间临水的小亭中,亲自替她斟了一杯茶。
“说吧。”他靠在栏杆上,姿态闲适,“孤倒是很好奇,苏小姐要说什么。” 苏明婳没有碰那杯茶。
她抬起头,直视着赵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殿下求娶臣女,并非真心,而是另有所图。臣女今日来,是想与殿下做一笔交易。”
赵珩的笑容淡了一瞬。
“交易?”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微变了,“你倒说说看,你一个侯府庶女,能同孤做什么交易?苏明婳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石桌上,那是一枚断裂的玉佩,赵珩的目光落上去的瞬间,他脸上的从容消失了。他伸手去拿,苏明婳却先一步将玉佩收了回来。
“殿下认得这东西。”她平静地说,“那殿下也该知道,臣女手里握着什么。”
赵珩缓缓坐直了身子,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第一次变得真正锋利起来。
你在威胁孤?不。苏明婳将玉佩重新收入袖中,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臣女在求殿下——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