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吧。”她抬起手,海面上几颗泡泡轻轻升起,飘到雪琉音前面,“今天的第一课,直视人内心的欲望,看这些泡泡,不用想他们是谁,不用分析原因,只是看他们想要什么?”
琉音低头看那些泡泡,一颗里面装着厨娘的贪婪,她希望今天的汤卖得多一些,这样可以给儿子攒更多的学费。另一颗里面装着一个老守城士兵的梦,他梦见自己年轻时获得的荣誉,那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时刻,他永远记得。
贪婪不一定丑恶,骄傲也不一定肤浅,人心里装着的东西,从来不是单纯的黑白两色。
就像天鹅之梦一样,左翼光明,右翼黑暗。
琉音在梦之海里站了一夜,她不能靠近海的最深处,但她眼睛一刻也没停过,她看了很多泡泡,看得越多,越发现:欲望和恐惧长着同一张脸,只是看它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
天亮的时候,梦之海的颜色从深蓝变为浅金色,天鹅之梦也开始变淡。
“天亮了,你该醒了。”她说。
“你才七岁,”她笑了笑,“不急。”
天亮了,琉音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诺丁学院七舍的木板纹路,旁边是早已经坐起修炼的唐三,小舞在一旁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被她蹬掉一大半,唐三看见醒来的琉音,将早已准备好的热水递给她。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说着用手摸了摸琉音的额头。
“没什么。”
没有海,也没有泡泡,没有天鹅之梦,但她闭上眼睛重新感觉,那股在梦之海浸泡过的清凉感还留在意识的最深处,她的魂力运转也比昨天流畅了一丝丝,只有一个极细微的增量。
从那天起,琉音每天晚上入睡后都会回到那片海。
天鹅之梦并不是总温柔的,毕竟她有两面,她会逼琉音看一个个隐藏在人心里最阴暗的角落,会看让她愤怒的东西——比如天斗帝国的毁灭,战争、死亡,琉音想捏碎那颗泡泡,她会冷冷地挡开她的手,说:“不准动。”
五年来,她慢慢能在海水里走动几步了,从最初的脚踝深,到能往前挪动三尺,天鹅之梦始终在最中心,不远不近,像一座可以看见但永远够不到的灯塔。
抵达索托城的第一个夜晚,琉音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小舞已经在旁边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闭上眼。
这一次,海水的颜色变了,以往的梦之海是深蓝色,上面浮着星光,像星空一样,但今天这层星光之上泛着一层浅浅的银白色,波光粼粼,像月光洒了下来。
她能往前走的距离比在诺丁的时候更远了,现在可以走到十步,脚踝在水面不再下陷,而是轻轻站在水面,脚底和水面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但她还是走不到中心。
“比上次进步了。”天鹅之梦的声音从海底传来,带着一声满意的调侃,“看来换个城市后,心情不错。”
“索托城是很热闹。”
“热闹的不是索托城。”天鹅之梦的目光朝她身后某个方向望去,意有所指。
“是命运的比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