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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皇叔说殿下这病得扎针

太子她千娇百媚

珠帘尚未停稳,谢晏珩已踏入殿内。

他今日换了身玄色织金蟒袍,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云雷,走动时若隐若现,像藏着一场随时会劈下来的雷雨。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白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却半点声响也无——那是先帝御赐的物件,见佩如见先帝,满朝文武都得低头。

裴吟羡闭着眼躺在湘妃竹榻上,薄被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装得倒是像那么回事。

心里却在骂街。

这人才走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又来了?东宫是他家后花园不成?

"殿下睡着了?"

谢晏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却带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裴吟羡没睁眼,含糊地"嗯"了一声,气若游丝:"……皇叔恕罪,儿臣乏得很,不能起身相迎。"

"无妨。"谢晏珩竟在榻边的紫檀绣墩上坐下了,那位置离她不过三尺远,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臣今日得了空闲,特来探望殿下。殿下既是病人,躺着便是。"

裴吟羡:"……"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像实质似的,从她眉心刮到鼻尖,再滑到唇上。那目光太烫,烫得她差点装不下去。

"臣听闻,柳尚书府的嫡长女方才来过了?"谢晏珩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裴吟羡心里一紧,眼睫颤了颤:"是……柳姑娘心善,送了碗参汤来。"

"只是参汤?"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从案上拈起那只月白香囊。谢晏珩凑到鼻端轻嗅,薄唇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安神草药?臣怎么闻着,倒像是女儿家的相思意。"

裴吟羡差点咬到舌头。

屏风后头,沈知微死死捂住嘴,脸憋得通红。她透过雕花缝隙,清清楚楚看见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殿下,正捏着柳明姝送的香囊,一脸玩味地"调戏"太子。

这戏可比教坊司的《游园惊梦》精彩多了。

"皇叔说笑了,"裴吟羡勉强睁开眼,撑着身子要坐起来,"柳姑娘是大家闺秀,不过是依礼探望,哪有什么相思……"

话没说完,一只微凉的手掌忽然覆上她额头。

裴吟羡僵住。

谢晏珩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那凉意透过肌肤传进来,激得她头皮发麻,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动弹不得。

"额头不烫,"谢晏珩微微俯身,玄色蟒袍的领口露出一线锁骨,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这病,倒像是装出来的。"

裴吟羡心跳漏了半拍,强撑着笑道:"皇叔说笑了,孙院正都把过脉了,肾水不足,做不得假。"

"孙仲和?"谢晏珩收回手,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擦了擦指尖,"那老匹夫行医四十年,最擅长的便是'明哲保身'。殿下许了他三座药圃,他自然知道该说什么脉。"

裴吟羡:"……"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臣略通岐黄之术,"谢晏珩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细长的羊皮袋,往案上一放,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殿下这病,寻常汤药治不好,得扎针。"

裴吟羡瞳孔骤缩。

扎针?!

她一个女儿身,虽然平日束胸裹得严实,可要是脱了衣裳施针,那还得了?

"不、不必了!"裴吟羡猛地坐起来,往后缩了缩,"儿臣怕疼!孙院正说了,静养即可,不用扎针!"

谢晏珩抬眼看她,凤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殿下怕疼?臣记得上月围猎,殿下被流矢擦破手臂,血流了一袖子,还笑着说要将那鹿皮剥下来做靴子。这般胆识,竟怕几根银针?"

裴吟羡后背抵住墙壁,退无可退:"那、那是外伤,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谢晏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手撑在榻边,竟是个半包围的姿势,"殿下若不肯脱衣,臣隔着衣衫施针亦可。只是这针法讲究穴位,隔着衣裳……怕是要扎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羽毛似的扫过她耳廓:"扎偏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裴吟羡耳根子瞬间烧了起来。

不是羞的,是吓的。

屏风后头,沈知微憋笑憋得浑身发抖,不小心膝盖撞上了紫檀木底座,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殿内骤然安静。

谢晏珩眼神一厉,直起身,手已按上腰间佩剑:"谁?"

裴吟羡魂飞魄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皇叔!是、是猫!"

"猫?"

"对,猫!"裴吟羡急中生智,指着屏风方向,"儿臣养的那只……那只乌云盖雪,最是调皮,常躲在屏风后头打盹。皇叔您身份尊贵,别被那畜牲冲撞了。"

谢晏珩盯着她看了片刻,又瞥向那扇紫檀木雕四季花卉屏风。屏风后头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一团影子缩在角落,倒是真像只猫。

"殿下何时养了猫?"他缓缓松开剑柄,"臣怎么记得,东宫毓德殿从不养这些毛茸茸的畜牲?"

"就……就前两日,"裴吟羡硬着头皮编,"御花园捡的,野猫,通人性。"

"是吗。"谢晏珩不置可否,却也没再追问。他重新坐回绣墩,端起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参汤,晃了晃,"这汤,殿下喝了吗?"

"还没……"

"臣喂殿下。"

裴吟羡:"???"

不等她拒绝,谢晏珩已舀起一勺汤,递到她唇边。那动作看着恭敬,可勺子却抵得极近,几乎要碰到她的唇,大有"你不喝我就不收手"的架势。

裴吟羡硬着头皮张开嘴。

汤是凉的,一股子参味混着药味,苦得她眉头直皱。更可怕的是,谢晏珩喂得极慢,一勺接一勺,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致。

"殿下慢些,"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臣喂的汤,就这么难以下咽?"

裴吟羡被呛得直咳嗽,一张苍白的脸咳出几分血色,眼角都泛了红。

谢晏珩看着她,眸色忽然深了几分。

他放下碗,伸手用拇指拭去她唇角的一点汤渍。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指腹擦过她柔软的唇瓣,停留了一瞬。

裴吟羡整个人都石化了。

屏风后,沈知微瞪大眼睛,无声地张大了嘴。

"殿下这脉象,"谢晏珩收回手,在帕子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忽然话锋一转,"臣怎么把着,像是女子的脉?"

裴吟羡血液瞬间凝固。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谢晏珩抬眼看她,凤眸深邃如潭,唇角微微上扬:"……玩笑而已。殿下莫要当真。"

他站起身,将那方帕子随手丢在案上,整了整蟒袍袖口:"三日后便是选妃宴,陛下金口玉言,不可更改。殿下这'病',也该'痊愈'了。届时满朝文武、世家贵女都在,殿下若是还'肾水不足',传出去,有损国体。"

裴吟羡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谢晏珩转身往殿外走,走到珠帘处,忽然停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殿下那只'乌云盖雪'……"

裴吟羡心提到嗓子眼。

"看着倒像只火狐狸。"谢晏珩淡淡道,"皮毛这般红,可别让人以为是着火了。"

说完,他掀帘而出,玄色背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殿内死寂。

过了足足十息,屏风后头传来"扑通"一声——沈知微腿软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惊魂未定。

"裴、裴吟羡……"她颤着声音,"你那皇叔,是不是知道了?"

裴吟羡瘫回榻上,望着帐顶的流苏,一脸生无可恋:"他就算不知道,也快了。"

"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火狐狸?"

"他在说你。"裴吟羡捂住脸,"你今日穿的是石榴红。"

沈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骑装,脸色煞白:"那他不揭穿?"

"他在玩。"裴吟羡咬牙切齿,"谢晏珩这个变态,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不急着揭穿本宫,他要看着本宫自己露馅,然后……"

然后怎样,她没敢说下去。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掠过殿角的铜铃,发出一声悠远的轻响。

像是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