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缓缓从天边升起,不论前一晚月是如何圆的,星是如何闪的,太阳都会按部就班的升起,划破黑夜,划破黑暗与邪恶。
当我睁开眼时,家里已经空无一人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肉的荤腥味,不断刺激着我的味蕾。我看着眼前的丰盛菜肴,只觉得天旋地转,饥饿感伸着一双大手攥紧我的五脏六腑……
“姐,这是哪来的!”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我。我走出屋子,往日里那一双双堵在门口的眼睛与讥笑的声音不见了,只剩下隔壁阿婆家的小儿子蹲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根枯瘦树枝,在地上作画。
“你看见陈萍萍了没有?”我问道。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迷茫。
“我家的那个女娃娃,长得很漂亮。”
他眼神一亮,好似想起来了什么。
“仙女姐姐啊,一早就走了。”
“她往哪去了?”
“村长爷爷家吧。”
我突然感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的砸了一下,只感到心慌意乱,转身便飞奔向村长家。一路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留下心脏扑通扑通地砸着胸膛。
呼……呼……
我撑着膝盖喘息片刻,看着村长家门口的石狮子,又瞧了瞧自己狼狈的模样……我理了理衣衫,拍了拍身上浮着的灰尘,昂首挺胸的向屋内走去。
一进屋,便看见村里“有头有脸”的人们围坐一堂,正中间,是姐。我想上去拉住她的手,离开这里,但我四处张望一下,却发现大家全都面露难色,直勾勾的盯着中间争执的两人,没有人发现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前挤着。
“村长,不是我陈萍萍找你事,但这件事我不可能退,这是早就商量好的,陈嘉庚已经到了读书的年纪,早就该出村了,你们一直拖着,不就是看我们姐弟俩无父无母好欺负嘛,第几年了?三年前是王家婶子女儿要嫁人,得出村学手艺,两年前是张家小儿子……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姐的声音坚定不移,带有一点咄咄逼人。
“陈萍萍!你们都等三年了,再等一年能如何!”村长气的直拍桌子,指着姐怒吼道。
“凭什么!”姐毫不退缩,直视着,“你们家李栋梁是人,我家嘉庚就不是了?”
我听了这么久,好像也明白是怎么个回事了。村里年轻人有限,早在很久以前,村长就规定了每年只能出去一批青壮年,从外地学了手艺知识带回来交给村里的娃娃,但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出去的娃被繁华迷了眼,早就忘记了这个破烂的小村庄。渐渐的,村里年轻人越来越少,从原先可以出去一批到五个三个,现如今,一年只能出去一个了。
原先,在三年前我就该出去读书,但那是村长以我年纪小,需要姐照顾,把我留下来,去年,又说姐是祈福者,不能家里没有人,再等等,现在看来,不过是为了让我给他们腾位置罢了。
村长沉默着,先前那股嚣张的气焰已然消散了大半。此事本就理亏,眼下全村人都围在四周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若他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实在难以向众人交代。
“陈萍萍,你先坐下,有事我们商量,现在大伙都在,我肯定不会欺负你们的。”村长坐在凳子上,朝姐摆摆手,示意让她消消火。
“不行,今天你必须给陈嘉庚一个机会,让他走出去!他已经十四岁了,至今连个大字都不识,难道你要他一辈子这样下去?你看看你儿子,出口成章,怎么,难道读书是他的特权,嘉庚就注定与书无缘?” 质问声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与不甘,每一个字都似重锤般敲击在空气中,令人心头一震。那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而出。
我看着姐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眼眶泪在不停打转,可同时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那样柔弱的人,现在竟然也会像个狮子,张狂着。
“那就一起出去。”村长宛如下定了什么决心,毅然决然地说出。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平静的湖面炸裂开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如洪水般汹涌而至,有不满,有质疑,将那原本的静谧冲得支离破碎。
“好。”姐不管周边人如何议论,立刻答道,生怕眼前的男人转头便反悔。“我等着。这次,最好不要再耍什么小心思了,否则,你干的那些好事,我一个不落的给你抖搂出去!”
话音刚落,姐姐便转身离去。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我分明捕捉到了村长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与恶毒,那目光如刀锋般刺入我的心头,令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