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山野万籁俱静。
一轮弯月斜挂林梢,疏星点点散落夜空,晚风穿竹而过,带来阵阵清浅草木香,院中的流萤翩跹起落,微光点点,衬得这方山野小院愈发清幽安宁。
店家撤下晚膳碗筷,便识趣地退回后院,只留三人在竹庭之中,独享这一夜静谧。
连日奔波破局,一路步步提防,紧绷的心弦终于在此刻彻底松缓。百里屠苏、风晴雪、欧阳少恭三人并未各自回房,而是寻了院中的石桌石凳,围坐一处,伴着月色竹影,静享这难得的清闲。
石桌上摆着店家送来的清茶,热气袅袅,茶香清淡,驱散了夜的微凉。风晴雪率先开口,声音轻软,打破了无言的静谧,眉眼间满是舒展的温柔:“自从离开幽都,一路跟着苏苏走南闯北,还是第一次这般安安稳稳坐着,什么都不用想,只看月色、吹晚风。”
她抬手轻拂过鬓边被晚风拂乱的发丝,目光扫过院中竹影,眼底泛起浅浅暖意:“从前总想着,要寻遍世间仙草,要化解焚寂煞气,一路行色匆匆,从未好好看过沿途的风景。如今风波暂歇,才发觉,这般平淡安稳的时光,竟是最珍贵的。”
百里屠苏坐在一侧,指尖轻叩石桌,目光落在晴雪柔和的侧脸,眼底戾气尽褪,只剩一片温润沉静。他自幼在天墉城长大,常年被煞气缠身,周遭多是疏离与忌惮,习惯了独来独往、戒备度日,这般与信任之人围坐夜话,于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以往,心中唯有执念,一心想要掌控煞气,挣脱宿命,”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少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从未想过,有一日能这般,无纷争,无牵绊,静坐于此。”
他抬眸望向天边弯月,脑海中闪过天墉城的雪山云海,闪过一路历经的险滩困局,再看向眼前相伴的两人,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这般日子,很好。”
欧阳少恭端坐一旁,轻执茶盏,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温润的眼眸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他听着两人言语,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笑,语气温雅如晚风:“世人奔波劳碌,多是为挣脱宿命、弥补遗憾,一路披荆斩棘,反倒忽略了眼前光景。如今我们暂避尘嚣,得此一夜清闲,实属难得。”
他轻抿一口清茶,语气渐缓,带着几分淡淡的忆旧之意:“我常年游历四方,走过江南烟雨,踏过塞北黄沙,见过太多人间离合、世事沧桑,见惯了尔虞我诈、暗流汹涌,这般不涉权谋、无关恩怨的闲情夜话,倒是许久未曾有过了。”
少恭的目光掠过院外沉沉夜色,眼底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怅然,却很快被温润笑意掩盖,只淡淡续道:“年少时,也盼着安稳度日,与至亲之人相守,可世事难料,终究是一路漂泊,居无定所。今夜这般,倒让我想起了些许过往安稳时光,心中倒是颇多感慨。”
风晴雪闻言,眼底泛起几分柔和共情,轻声道:“少恭公子一路走来,想必也历经了不少艰辛。其实不管过往如何,眼下这一刻安稳,我们好好珍惜便好。往后的路,只要我们相伴而行,再多风雨,也总能一起跨过。”
她向来心性纯粹,话语间满是真诚,无半分虚情假意。在她眼中,历经山林联手破局,眼前两人皆是值得信任的同伴,过往的恩怨纠葛已然散去,此刻唯有相伴相守的温情。
百里屠苏微微颔首,认同晴雪所言。他看向少恭,虽依旧话少,眼神却无半分疏离戒备:“过往恩怨,皆已尘埃落定。今夜,只谈闲情,不论前尘。”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道尽了释然。昔日宿命牵绊、魂魄纠葛,早已在一次次并肩与化解中烟消云散,此刻,他们不过是同路而行的旅人,在山野闲舍,共赴一场清闲夜话。
夜风轻扬,竹叶沙沙作响,虫鸣低吟,茶香袅袅。三人围坐一桌,你一言我一语,不谈阵局凶险,不说前路未知,只闲话年少旧事、沿途见闻、人间烟火。
屠苏偶尔说起天墉城的雪山练剑、师尊教诲,语气平淡,却藏着对过往的释怀;晴雪笑着讲起幽都的趣事,讲起一路遇见的奇人异事,眉眼弯弯,满是灵动;少恭则温声说着四方游历的见闻,言语温润,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没有猜忌,没有锋芒,没有执念,只有月色相伴,旧忆温谈,满心都是安稳与释然。
漫漫尘途,风波难定,可这一夜,在这隐于山野的竹篱小院里,三人放下所有心事与防备,在闲言夜话中,抚平了一路的风尘与心底的褶皱。
月色愈浓,夜色愈深,院中的低语闲谈,伴着竹风虫鸣,化作了旅途之中,最温柔的光景。前尘旧事,皆在这温言细语中,慢慢沉淀,只留满心安然,静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