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风静,雾色轻扬。
风晴雪立在老槐树下,指尖轻抚心口的幽都灵玉。十五缕残魂尽数归敛玉中,内里魂息交织缠绕,相融归一,散出温润清和的微光,隐隐与天地间的山川灵脉遥遥共鸣。
历经一路千山独行,从平原古道到深山荒祠,从寒峰孤崖到幽静溪谷,辗转风霜,避过邪修尾随,躲过宗门暗窥,熬过荒祠三方对峙,终是将韩休宁散落世间的十五缕残魂,一一寻回,无一遗漏。
寻魂之路,到此尘埃落定。
只是灵玉一旦圆满,魂魄气韵便再也无法彻底隐匿。一股清莹浩荡的灵光自幽谷地底升腾而起,冲破层层雾霭,直上云霄,山间灵气翻涌流转,鸟兽静伏,林谷生辉,天地间生出隐隐异象。
这般浩大灵韵,根本无从遮掩。
瞬息之间,方圆百里山林之内,好几股潜藏的气息同时惊动。
先是昔日荒祠缠斗的五名黑袍邪修,原本还在群山间漫无目的搜寻踪迹,骤然感应到冲天灵韵,瞬间锁定幽谷方位,眼底贪欲大盛,急急朝这边赶来。
而后那三名佯装正道、心怀觊觎的青衫修士,亦被这天象异动引动,神色一凛,踏着林间清风,悄然围拢过来。
还有一路始终隐在暗处、飘忽不定的神秘人影,也循着灵玉圆满的气息,悄然逼近幽谷外围,不急于突进,只在远处山林蛰伏观望,似在等候时机。
一时间,四方人马,尽数被圆满灵玉的异象吸引,从四面八方围聚而来,隐隐将整座幽谷围在中心,各怀心思,虎视眈眈。
晴雪立在谷中,灵识铺展而出,将周遭各方动静尽收心底,神色依旧淡然无波。
她早已料到灵玉圆满必生天象,定会惊动所有觊觎之徒,如今这般局面,早有预料,并无半分慌乱。残魂已然集齐,不必再四处奔波寻魂,余下之事,只需寻一处龙脉灵地,布设九转聚魂大阵,便可助韩休宁凝魂塑体,重活人间。
这些人纵然围拢而来,不过是贪利之徒,徒增纷扰罢了。
她敛好灵玉,周身幽都灵气微微流转,做好随时御敌的准备,却并不主动出手。只静立谷中,冷眼环视四方山林,任凭那些人马在外围徘徊试探,谁也不敢贸然率先闯入谷中。
各方势力互相忌惮,彼此提防,都想坐收渔利,不愿做第一个出头之人,一时间竟形成僵持之局。
而千里之外的天墉仙山,云海翻涌,暗流深沉。
玄烬隐在云翳暗影之间,周身阴寒死气缓缓浮动,早已将深山幽谷的天地异象看在眼里。他感应到灵玉已然圆满,十五缕残魂尽数归玉,眸底掠过一丝阴冷贪婪。
筹划许久,离间蛰伏,等的便是今日。
只要夺下幽都灵玉,掌控韩休宁圆满魂魄,再借挑拨之计分化紫胤、陵越、百里屠苏师徒三人,日后拿捏焚寂气运、扰乱天墉根基,便可轻而易举。
玄烬不屑于和那些凡俗邪修、趋利修士争抢,他自有盘算。眼下晴雪集齐残魂,下一步必定要寻龙脉布阵复生韩休宁,这便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他不必此刻现身强攻,只需继续蛰伏天墉,任由山下那些散修邪修去消耗晴雪灵力,自己则静待良机,待到聚魂大阵开启、最是薄弱之际,再悄然出手,一举定局。
与此同时,天墉城内,玄烬布下的离间流言,已然蔓延到极致。
弟子间私下议论不休,看向屠苏的目光满是忌惮疏离,对陵越颇有微词,就连紫胤真人,也难逃私下揣测非议。
陵越夹在门规道义与同门情谊之间,心绪郁结,左右为难,几番规劝,反倒让敏感的屠苏愈发孤僻自闭,刻意避离,师徒兄弟之间的隔阂,已然拉到最深处。
紫胤真人冷眼观遍山门风波,心底早已看穿流言蹊跷,只是素来清冷寡言,不屑与旁人辩解,只静静蛰伏静待,已然隐隐察觉到暗处有一股阴邪之力,在暗中操纵一切。
一边是深山幽谷,灵玉圆满,四方人马环伺僵峙;
一边是天墉仙峰,流言缠身,师徒隔阂暗生,玄烬蛰伏待机,阴谋渐熟。
风雨欲来,两处皆藏危机。
晴雪前路已无寻魂之苦,却要直面群雄觊觎、邪祟暗算;天墉师徒深陷离间迷局,只待一个契机,便能拨开迷雾,勘破奸邪诡计。
尘世两山,一静一诡,一守一谋,更大的风波,已然在天地之间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