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墉山云海之巅,常年云雾缭绕,缥缈如隔尘世。
此处远离前山殿宇喧嚣,也避开了后山别院的烟火气息,孤峰独立,青石铺径,古松斜倚崖边,终年被流云包裹,难见真容。这里便是紫胤真人常年闭关清修之地,千百年来,不问红尘俗事,不涉仙门纷争,一心寄于剑道,沉于天地大道。
自百里屠苏重回天墉、受封剑尊真人,双尊共治仙山格局落定之后,整座天墉山灵气流转愈发和顺,山间灵脉安稳,仙鹤盘3旋,草木含灵,一派祥和宁静之景。
山下凡间偶有细碎煞气暗涌,魔道余孽隐于暗处窥伺动向,可天墉山门有陵越主持大阵,有屠苏坐镇奇峰,内外相济,防御稳固,倒也一时掀不起太大风浪。
只是这世间天道轮转,宿命变迁,灵脉异动,从来都逃不过修行至高处的慧眼洞察。
云海之巅,闭关洞府石门缓缓轻启,一缕清冷剑气自内漫出,涤荡周遭层层云雾,令翻涌不散的流云都为之凝滞片刻。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踏出。
身姿孤绝,衣袂不染半点尘埃,眉目清冷淡漠,眸光深邃如万古寒潭,周身萦绕着出尘脱俗的凛然仙气,正是天墉第一高人,紫胤真人。
他常年闭关,少涉世事,却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天地间每一缕灵气波动,每一次宿命改写,每一缕煞气浮沉,皆逃不过他神识感知。
蓬莱一战落幕,欧阳少恭放下千年执念,魂魄得以安稳留存;太子长琴分裂千年的宿命棋局,悄然被天道怜悯、被人事逆转;百里屠苏挣脱焚寂枷锁,褪去寡亲缘短命宿命,魂魄凝实安稳,堂堂正正归返天墉,执掌剑尊之位。
这一桩桩,一件件,紫胤真人在闭关之中,早已看得通透分明。
他立于崖边青石之上,负手而立,俯瞰整座天墉群山。
奇峰连绵,殿宇错落,古木苍翠,云海沉浮,千年仙门底蕴沉淀其间,沉静而威严。目光缓缓扫过前山正殿,掠过后山静云别院,最后落在屠苏平日练剑的青峰之上。
眸色淡淡,无喜无悲,却藏着洞悉世事的了然。
当年收百里屠苏为徒,便早已看透他命途坎坷,宿命缠身,煞气侵体,孤苦一生。彼时虽有心庇护,却也知晓天命难违,宿命难破,只能授他剑道,传他本心,任由他在红尘劫波里自行沉浮,自行历练。
世间大道,向来讲究自渡自悟,旁人再多庇护,也抵不过自身跨过万难。
如今屠苏历遍生死,踏过烽烟,熬过宿命最残忍的磋磨,终于褪去煞气,挣脱天命,心性沉淀沉稳,剑道愈发圆融通达,不再是当年那个内心孤寂、满身戾气的少年。
归山守道,执掌剑尊,与陵越同心共治天墉,已是最好的归宿。
紫胤真人冷眼观局,看透天道轮转的微妙,也看透人心聚散的无常。
他知晓风晴雪为屠苏逆天施法,稳固魂魄,斩断宿命枷锁;亦知晓她如今孤身远赴千里,遍历山河灵脉,只为搜集韩休宁散落世间的残魂碎片,意欲逆天招魂,令逝者重归人间。
幽都秘术,聚魂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损耗修为,牵动灵脉,稍有不慎,便会自身受损,卷入天地劫波。
可紫胤真人眸光依旧平静,无半分阻拦之意。
世事皆有因缘,情分皆有注定。风晴雪用情至深,心念至纯,甘愿为所爱之人奔赴千山,逆天改憾;百里屠苏半生孤苦,至亲离散,心底最大的执念便是寻回生母,再续母子情缘。
旁人不必干预,不必阻拦,任由他们随心而行,随缘圆满,亦是大道本然。
他目光又望向天地极远处,隐隐感应到一缕晦暗阴冷的气息潜藏于山河暗处,怨念深沉,煞气郁结,正是当年追随欧阳少恭作乱的魔道余孽,如今蛰伏隐忍,暗中收拢势力,窥探天墉灵脉动静,妄图等待时机,再起风波。
这些余孽执念太深,不甘宿命落幕,不甘纷争平息,依旧觊觎上古灵脉、凶剑余煞,想再度搅动世间风云,重构古剑棋局。
紫胤真人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魔道诡谲,执念难消,若安分守己,隐匿山林,尚可留一线生机;若是敢贸然出世,侵扰苍生,进犯天墉,他自会一剑镇煞,肃清邪祟,护世间安宁,守仙山道统。
他一生唯剑唯道,无心红尘情爱,无心俗事权争,却始终守着天墉根基,守着人间灵脉,守着世间正道。不问则已,若触底线,必一剑而出,万邪俯首。
云海山巅,清风拂动白衣,紫胤真人静静伫立,俯瞰山河万里,静观世事变迁。
看屠苏安稳归山,初心不改;看陵越沉稳理政,守护山门;看晴雪千里寻魂,深情成全;看故人各有归途,烟火盎然;亦看魔道暗流蛰伏,蠢蠢欲动。
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