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书之后
我是在二十三岁生日那天觉醒的。
准确来说,是我吹蜡烛的瞬间,一道白光劈进脑子里,然后我整个人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举着蛋糕叉子呆在原地。
等那阵眩晕过去之后,我的世界彻底变了。
不是因为蛋糕太好吃,不是因为许愿太灵验,而是因为——我脑子里多了一整本书。
《帝国总裁的契约情人》。
好家伙,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文学。
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第一天,我瘫在床上翻来覆去“读”这本书,越读脸色越白。
是的,我穿进了自己三年前写的那本为了凑房租而疯狂码字的破小说里。
主角:顾夜沉。
帝国集团总裁,二十七岁,身高一八八,八块腹肌,冷酷矜贵,生人勿近。三岁丧母,五岁丧父,被继母赶出家门,在街头流浪两年后被神秘老人收养,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表面上是商业帝国的王者,实际上内心千疮百孔,渴望温暖又害怕靠近。
女主:沈知意。
温柔善良的小白花,因为长得像顾夜沉早逝的母亲而被他的秘书选中,签下契约假扮他的未婚妻。
先婚后爱,误会重重,虐恋情深,最后发现沈知意其实就是顾夜沉五岁时救过的那个小女孩——种种巧合狗血到我脚趾抠出一套四合院。
而我是谁?
我是路人甲。
林念念,顾夜沉的青梅竹马。
书里关于我的描写就一句话:【顾夜沉少年时期曾寄住在林家,与林家独女林念念一同长大,后林父因工作调动举家搬迁,两人从此再无交集。】
再无交集。
四个字,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我在书里连个完整的名字都没有出现,从头到尾就被提了这么一次,还是以“他少年时期的邻居”这种身份。
我放下书,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好。没关系。路人甲就路人甲吧,好歹不是什么恶毒女配。恶毒女配的下场不是毁容就是破产,路人甲起码能活着。
活着就行。
我给自己定下了三条生存法则:
第一,绝不掺和男女主的感情线。
第二,绝不引起顾夜沉的注意。
第三,等老爹工作调动,立马打包走人,找个四线小城市苟到大结局。
计划堪称完美。
唯一的漏洞是我忘了一件事。
顾夜沉这个人,从七岁住进我家开始,就从来没按照常理出过牌。
第二章 青梅竹马
我跟顾夜沉认识了十七年。
从七岁到二十四岁。
他刚来我家那年,我妈拉着我的手说:“念念,以后夜沉就是咱们家的人了,你要对他好一点。”
我那时候七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看着面前这个瘦弱沉默的小男孩,觉得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于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真的对他很好。
分他一半的零食,带他熟悉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帮他赶走那些嘲笑他“没爹没妈”的坏孩子。他发烧了我整夜守着,他考试考好了我比他还高兴,他被继母家的人欺负了我比他哭得还凶。
他一开始不理我。
看我的眼神冷冷的,像是在看一个多余的、吵闹的生物。
直到有一天,学校组织春游,我在大巴车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而他一只手笨拙地撑在我脑袋旁边,挡着晃眼的阳光。
“到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迷迷糊糊“哦”了一声,揉着眼睛下车,没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片。
后来他慢慢变了。
开始会对我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翘一下的那种。
开始会在放学的时候等我一起走了。
开始会在下雨天多带一把伞了。
开始会在我被老师批评的时候,用那种“你怎么这么笨但我又没办法不管你”的表情看着我了。
再后来,他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我勉强跟着踩线进了同一所。他进了奥赛班,我在普通班晃荡。每天晚上他来我们班门口接我一起回家,成了全校的奇观。
“你妹妹?”有人问。
“青梅竹马。”他淡淡回答。
“女朋友?”有人八卦。
他看我一眼,没说话。
我的心就漏跳一拍。
但那时候的我还能控制自己。
因为我知道一件事——我长得不好看。
不是谦虚,是真的不好看。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材,普通的成绩,放在人群里瞬间就找不到了那种普通。
而顾夜沉呢?
一米八几的个子,五官冷峻立体,成绩永远是全级第一,省市竞赛拿奖拿到手软。高三那年就有女生组团堵在我们班门口,就为了看他一眼。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喜欢我?
他对我好,不过是感激我家收留了他。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点。
所以我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埋得很深很深,深到连自己都快要忘了。
然后,二十三岁生日那天,我觉醒了。
一切都变了。
第三章 觉醒之后
觉醒之后,我看顾夜沉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以前是偷偷喜欢但不敢声张。
现在呢?
现在我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纸片人,心里充满了对他命运的同情和对自己的警惕。
想想看,顾夜沉是什么人?
他是小说男主。
他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写好了——遇见沈知意,爱上沈知意,为沈知意发疯,和沈知意在一起。
而我呢?
我是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的路人甲。
按照原著剧情,再过三个月,我家就会接到调令,举家搬到南方的城市,从此跟顾夜沉再无联系。而就在我离开后的第二天,他就会在公司楼下遇见沈知意。
怎么说呢?
就好像我的存在,只是为了给他的童年提供一个落脚点。
仅此而已。
这个认知让我难过了三秒钟,然后我就想开了。
难过有什么用呢?跟剧情对抗吗?我又不是什么天选之子,我连个女配都算不上。剧情要让我走,我就走呗,走得远远的,安安静静地活到大结局。
于是我开始了漫长的“躲人计划”。
具体表现为:
他约我吃饭,我说没空。
他来我家找我,我躲房间里不出门。
他问我是不是不高兴,我说没有,最近在忙工作。
我妈都看出不对劲了:“念念,你跟夜沉吵架了?”
“没有啊。”我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就是最近比较忙。”
“那也不能不理人家啊,你看看夜沉那孩子,这几天脸色多差。”
我心里一紧,嘴上却说:“妈,顾夜沉又不是咱们家的人,他有他自己的生活,我总不能一辈子跟他绑在一起吧?”
我妈被我这话噎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装作没看见她的眼神,低头扒饭。
那段时间,我能感觉到顾夜沉的目光一直追着我。
不管我走到哪,他的视线就跟到哪。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像是被一只蛰伏的猎豹盯上了。
不动声色,但无处不在。
我开始觉得后背发凉,躲得更厉害了。
第四章 沈知意出现了
剧情开始走了。
那天我刚从公司下班,路过楼下咖啡店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蹲在路边,正在给一只流浪猫喂食。
阳光落在那女孩脸上,五官温柔清秀,看着就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沈知意。
我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不需要任何解释,就是本能地知道——那就是女主。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咖啡店二楼那个正在开视频会议的男人。
顾夜沉的办公室正对着这条路。
他会看见她的。
书里就是这么写的——男主推开窗户透气的时候,目光恰好落在沈知意身上,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仿佛命中注定的相遇。
我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回到家,顾夜沉难得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没来公司?”
我回:“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可不仅仅是你的地盘,我去不去跟你没关系。”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才发来四个字:“明天过来。”
我没回。
第二天我当然没去。
第三天也没去。
第四天下午,我正窝在家里的沙发上刷剧,门铃突然响了。
我心不在焉地跑去开门,门一打开,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夜沉站在门口。
黑色的风衣,笔挺的西装裤,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一样。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头发也没平时打理得那么一丝不苟,显得有几分疲惫。
而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个女孩。
白色连衣裙,温柔得体的笑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沈知意。
“念念姐好,”沈知意冲我笑了笑,“我是知意,夜沉哥的……”
她顿了一下,看了顾夜沉一眼,脸颊微微泛红。
夜沉哥?
我在心里骂了一声:林念念你别慌,按原著的进度,他们俩现在应该还在互不信任的契约阶段,女主跟着男主来见“重要的人”,是因为原著里有一段情节——男主带女主去见他唯一的“亲人”。
那个“亲人”,就是我。
原著里这个场景也是存在的:【顾夜沉带着沈知意去见了林念念,那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人,他想让那个人看看,他也有了想要珍惜的人。】
我当时写这一段的时候,完全是为了展现男主对女主的重视——你看,他把女主带到他最重要的人面前了,这得多爱啊。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写这一段的时候,用的角度是女主的视角:【沈知意看着面前这个平凡的女孩,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我当时还觉得这个细节写得挺好,女主有危机感了嘛,可以推进感情线了。
现在好了,那个“平凡的女孩”就是我自己。
“知意是你叫的?”顾夜沉突然开口,声音冷冷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沈知意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顾夜沉看都不看沈知意一眼,径直朝我走过来,低眸看着我,语气忽然就变了,变得……好像有点委屈。
“为什么躲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听清楚。
沈知意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微妙起来。
我干笑两声:“没躲你,就是最近忙,真的,加班呢。”
“你公司在城南,离我家两公里。”
“……那是巧合。”
“你家钥匙我也有,这几天你妈说你天天在家待着。”
我被他拆穿得哑口无言,余光瞥见沈知意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
那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
像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不对,按照小说逻辑,沈知意现在应该只是在履行契约,根本不爱顾夜沉。那她为什么要有那种表情?
我没来得及细想,顾夜沉已经侧身进了屋,语气自然得像回自己家一样:“今晚在这吃。”
沈知意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赶紧打圆场:“进来吧进来吧,我去做饭,你们随便坐。”
做饭的时候,我在厨房里忙活,耳朵却竖得老高。
客厅里传来沈知意温柔的声音:“夜沉哥和念念姐从小一起长大的?”
“嗯。”
“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嗯。”
“念念姐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嗯。”
我在厨房里听着这一连串单音节的回答,嘴角抽了抽。
亲爱的男主大人,您对女主能不能热情点?原著里您可不是这样的。
饭桌上,场面更尴尬。
我妈特别热情地给沈知意夹菜,嘴里念叨着:“知意啊,长得真好看,跟我们沉舟真有夫妻相。”
沈知意害羞地低头。
“哪里的话,我才高攀了。”
我埋头扒饭,只想赶紧结束这顿饭。
顾夜沉却忽然开口:“妈。”
我妈愣了一下:“怎么了?”
整个饭桌都安静下来。
我不敢抬头,因为我妈惊讶地看了一眼顾夜沉,又看了一眼我,眼睛里的八卦都快溢出来了。
“我和她还没到那一步。”顾夜沉说,声音很平静。
沈知意的脸色白了一瞬。
我妈“哦”了一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没再说话。
那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吃完饭,顾夜沉和沈知意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从窗户目送他们离开,看着沈知意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女主挺可怜的。
明明是男主,却对她那么冷淡。
不过,剧情会慢慢发展的。再过几个月,顾夜沉就会在一次次误会和感动中爱上沈知意,到时候他们会幸福地在一起。
而我呢?
我会安安静静地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的故事里。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第五章 调令来了
调令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那天早上,我爸在饭桌上宣布了消息:“公司那边调我去华南分公司当总经理,下个月就走。”
我妈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那边催得紧。”
“那念念……”
“念念跟我们一起去呗,南方城市发展机会也多。”
我看了一眼我妈欲言又止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顾夜沉。
但我说:“好啊,我去。”
我妈抿了抿嘴,没吭声。
我放下碗筷,回了房间,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顾夜沉,凌晨三点发的。
只有四个字:“别想跑。”
我看着这四个字,心跳突然快了两拍,然后赶紧按灭了屏幕。
别想跑?
他想多了。
我怎么可能跑?
我是奉命搬迁,原著剧情安排好的,不跑都不行。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收拾行李,处理工作交接,跟闺蜜们告别。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像原著写的那样。
顾夜沉那几天几乎天天来我家。
有时候是饭点来,有时候是半夜来,就坐在客厅里,也不怎么说话,就看着我忙来忙去。
我妈让他帮忙劝劝我,别让我走。
他说:“她想走就让她走。”
语气很淡,表情也很淡。
我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酸涩。
你看,果然是这样。
他根本不在意。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而已。可有可无,走了就走了,反正他有女主了。
搬家的前一天晚上,我约了几个朋友吃散伙饭。
吃到一半,闺蜜小柔凑过来问:“沉舟哥呢?没来?”
“没叫。”我夹了一口菜,“他跟我不熟。”
“不熟?”小柔瞪大了眼睛,“林念念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吧?你们俩不熟?全世界就你俩最熟!”
“吃饭吃饭,别提他了。”
“不是,你真没觉得沉舟哥看你的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
“就是……”小柔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他看你的时候那种眼神,反正不是看妹妹的眼神。他要是这么看我,我早就——”
“打住,”我塞了一块肉到她嘴里,“吃你的饭。”
小柔被塞得说不出话,翻了个白眼。
散伙饭吃到晚上十点多,大家都喝了点酒。
我跟小柔她们道别,一个人沿着小区门口的路往回走。
路灯昏黄,夜风微凉。
我喝得有点多,脚步虚浮,脑子里混混沌沌地想东想西。
明天就要走了。
离开这座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城市。
离开了……他。
我正想着,拐过一个弯,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腕。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扎,却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喝了多少?”
我僵住了。
顾夜沉站在路灯下,身上的衬衫被风吹得微微晃,眼睛里有血丝,表情晦暗不明。
“你怎么在这?”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眼睛移到嘴唇,又回到眼睛。
那眼神太沉了,沉得我呼吸都乱了。
“我问你喝了多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
“没、没多少……”
“没多少是喝了多少?”
“……两杯啤酒。”
“两杯啤酒你就脸红成这样?”
他的语气不太对,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情绪,像是生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被他看得发毛,甩了甩手想挣脱:“你松开我,我要回家了,明天还有——”
话没说完,他把我往前一拽。
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梁磕在他胸口,疼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顾夜沉,你做什么——”
“林念念。”
他喊我全名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我的手被他攥着,手腕上的热度烫得吓人。
“你躲了我整整半年。”他的头埋在我颈窝,呼出的气息灼热潮湿,“你知道这半年我怎么过的吗?”
我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有知意,你应该——”我结结巴巴地说。
“应该什么?”
“应该去找她啊,她是你的——”
“我的什么?”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像风暴前的海面。
“契约情人?”他冷笑一声,“林念念,你真以为秘书给我找那个女人是因为她长得像我妈?”
我没反应过来。
“那是因为,”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她长得像——你。”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我的心跳快得要命,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反复回荡着四个字——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说的什么意思?
沈知意长得像我?
原著里明明写的是她长得像男主的母亲——
不,不对。原著是我写的,可那个版本里,男主母亲的长相我根本没有详细描写过。我只用了“温柔”、“眉眼含笑”、“让人想要靠近”这种泛泛的词汇。
而那些词汇,恰恰是我平时用来形容自己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林念念。”顾夜沉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他仍然没放开我的手,甚至握得更紧了。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可他的表情却柔软得不像话,像是坚冰之下涌动的暗流终于裂开了缝隙。
“你还记得七岁的时候,你分给我那颗糖的事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记得,又觉得不应该记得——因为原著里的路人甲“林念念”做过这件事,而“穿进书里的林念念”不过是按照剧情走了一遍,根本算不上是自己的记忆。
可这一刻,那画面却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小小的他站在我家门口,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表情倔强又戒备,眼眶红红的,一声不吭。我伸出攥着糖的手,对他说:“给你,别哭了。”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按照剧情”演出来的。
“你第一次考了满分,拽着我的卷子大声说‘顾夜沉你怎么这么厉害’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十五岁那年被隔壁班男生表白,回来问我‘我是不是真的很好看’,我说是,你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你十八岁生日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特别认真,我后来问你许的什么愿,你不肯说。但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拽着我的衣角喊了一晚上‘顾夜沉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我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我、我没——”
“你说了。”他定定地看着我,“你说了很多次,只是第二天全忘了。”
我彻底哑了。
“从七岁到二十三岁,你的每一年我都记得。”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但二十三岁生日之后,你突然变了。你不再对我笑,不再跟我闹,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
“念念,告诉我,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说?我说“顾夜沉你不是真人,你是一本小说的男主角,你的真爱是沈知意,我只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
他会信吗?
就算他信了,我又怎么能告诉他——他存在的全部意义,不过是我为了几百块全勤奖敲出来的,连我自己都不当真的故事?
他的眼眶泛红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冷静、强大、无坚不摧的人。考试失利不会哭,被人欺负不会哭,父母忌日不会哭。所有人都说顾夜沉冷血,说他无情,说他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
他只是把所有的柔软都藏起来了,藏在冷硬的外壳下面,藏在防备的眼神后面。
可现在,那些藏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从他泛红的眼眶里,从他颤抖的嗓音里,从他握着我的手都在发颤的手指间,不可控制地倾泻出来。
“你说得对,你就是个路人甲。”他说。
我愣了一下。
“你从来都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你不知道,在所有人都不要我的时候,是你给了我一颗糖。你不知道,我拼命努力,拼了命地想变强,就是想让你住更大的房子,过更好的生活。你不知道,我听见你喊别人名字时,心里那种想把那人撕碎的心情。”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你是路人甲。可我的世界里,除了你,全是路人。”
雨丝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打在我们交握的手背上。
我的眼睛酸得不行,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
顾夜沉的手掌贴上我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我的颧骨,带走了什么湿润的东西。
“别哭。”他说,嗓子哑得像含了砂砾,“每次你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七岁那年他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他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我急哭了。
他说:“别哭,我没事。”
十五岁那年他第二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我被混混欺负,他替我打了一架,脸上挂了彩,回来我哭着给他上药。
他说:“别哭,不疼。”
二十三岁这年他第三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现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些深埋在心底十七年的东西忽然就兜不住了。
我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然后我转身就跑。
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