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苏晚手里的草莓大福还剩半口。陆景沉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上去坐会儿?”
语气是商量的,动作却没给她拒绝的余地——他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指尖自然地替她挡了挡车门框,像三年前每个送她回家的夜晚。
公寓还是老样子,玄关的鞋柜上还摆着她当年随手放的小熊摆件,连位置都没动过。苏晚换鞋时,看见鞋架最上层放着她的旧拖鞋,粉白的兔子耳朵都磨起了毛,却干净得像刚洗过。
“你没扔?”她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拖鞋的鞋尖。
“扔了怎么等你回来穿。”陆景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闷,“进来吧,我泡了茶。”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她当年最喜欢的白瓷杯,杯沿有个小小的缺口——是她有次喝多了摔的,当时她抱着杯子哭,说“这是我们的情侣杯,摔了就不吉利了”,陆景沉笑着说“没事,我用胶水粘好,比新的还牢”。
现在那缺口果然粘好了,只是胶水的痕迹有点明显,像他们之间断了三年的缝,勉强接上,却还是能看见疤。
苏晚坐在沙发上,捏着杯子没喝。陆景沉坐在她对面,指尖敲了敲茶几:“三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是他憋了三年的问题,问出口时,声音都有点抖。
苏晚的指尖蜷缩起来,杯沿的温度烫得她手心发慌:“我爸公司破产,欠了两千万,世伯说只要我嫁给他儿子,债务就一笔勾销。”
陆景沉的眼神猛地沉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苏晚笑了笑,眼底的湿意漫上来,“当时你刚接手分公司,项目黄了就要赔违约金,我总不能让你为了我,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没说的是,临走前她在机场看见他的车,却不敢接他的电话——他的声音里带着刚赶完项目的疲惫,说“晚晚,等我回来给你庆生”,她捂着嘴蹲在登机口哭,直到广播催了三遍才登机。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陆景沉往前倾了倾身,指尖攥得发白,“我找了你三年,你拉黑我的号码,换了所有社交账号,连你朋友都不知道你在哪。”
“我怕。”苏晚低头,盯着杯里的茶叶,“怕我一联系你,就舍不得走了;怕你真的为了我扛下债务,最后连公司都保不住;更怕……”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怕我配不上你了。”
当年她是苏家的大小姐,跟他站在一起是门当户对;可后来她是躲债的逃兵,连回国都要偷偷用假名字,哪敢再站到他面前。
陆景沉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比三年前细了一圈,骨头硌得他手心发疼。“你配得上。”他的声音很沉,却带着点发颤的温柔,“当年我接手分公司,是故意接的烂摊子,就是想攒够钱,跟你求婚。”
苏晚猛地抬头,眼底的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说什么?”
“那个项目是我主动要的,”陆景沉从抽屉里拿出个丝绒盒子,打开是枚钻戒,戒托内侧刻着“730”,“我本来想在你生日那天,在天台跟你求婚,戒指都刻好字了,你却走了。”
他把戒指推到她面前,指尖碰了碰她的指尖:“我找了你三年,公司越做越大,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今天在宴会厅看见你,我才知道,少的是你。”
苏晚的眼泪砸在戒指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三年前的天台,风很大,她抱着他的腰说“以后我们的家,要有个大阳台,放满草莓盆栽”,他笑着说“好,再给你装个秋千,你可以边吃大福边荡秋千”。
“陆景沉,”她吸了吸鼻子,拿起那枚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像为她量身定做的,“我欠你三年,能补回来吗?”
陆景沉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不用补,从今天起,一天都不会再少。”
客厅的灯暖黄柔和,茶几上的草莓大福还剩半块,白瓷杯里的茶冒着轻烟,像把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重新温了一遍。苏晚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雪松味,突然觉得那些迟了三年的话,终于在这个夜晚,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