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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离京

综影视:温柔炮灰被全员偏爱

六月末,江南道的急报在一天之内连递三封送入御书房。梅雨季节来得比往年早了半个月,雨势又急又猛,太湖水位暴涨,沿岸三个县被淹了三分之一。原本上报的决口只有两处,但当地知府私下递上来的密折却写着实际决口多达七处,缺口最大的那段堤坝溃了将近四十丈,淹了两个镇子。

之所以瞒报,是因为那段堤坝去年刚修过——修堤的银子被层层盘剥,最后用在石料上的钱不到账面的三成,豆腐渣工程一泡就垮。 萧烬严把密折拍在御案上,连夜召了内阁和工部、户部、都察院入宫。御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四更天,第二天早朝,圣旨就下来了——苏予澈以钦差身份前往江南,全权督查水患治理及堤坝贪腐案,御赐尚方宝剑,四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圣旨传到翰林院的时候,苏予澈正在舆图室里和孟宁核对太湖流域的水文数据。御前总管念完圣旨,他把手里的标尺轻轻放在舆图上,沉默了片刻。江南不是汉江,太湖也不是黄河的支流。

江南是大梁的粮仓和钱袋子,官场关系盘根错节,当地官员瞒报决口背后牵扯的绝不止一两条贪腐线。萧烬严这次给他的不只是河道和堤坝,还有一把能砍人的剑。这份信任比御弓更沉——御弓护的是他一个人的安危,尚方宝剑交到他手里,是把整片太湖流域百姓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臣领旨。”苏予澈跪接圣旨,声音平稳如常。御前总管走后,孟宁从舆图上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即将上战场的人。苏予澈把圣旨卷好放进锦盒里,转头对他说:“帮我把太湖流域所有堤坝的历年修缮记录调出来。今晚我住舆图室。”

出发前夜,定远侯府偏院。苏予澈把行李一件一件码进箱子里——换洗衣裳、常用药、澄心堂纸、标尺、炭笔、朱砂墨,最上面放着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太湖水利旧档。青萝在旁边帮他叠衣裳,叠着叠着就开始掉眼泪,又怕影响他做正事,拼命用袖子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苏予澈放下手里的舆图,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从袖袋里拿出姐姐上次送来的饴糖,剥了一颗塞进青萝手心里。

“别哭。江南的粽子听说很好吃,回来给你带一篮子。”

“奴婢不要粽子。奴婢要公子平安回来。”青萝哭得更凶了。

苏予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继续整理行李。他没有说“我保证平安回来”,因为他从来不轻易许诺。他在这个世界待了快一年,太清楚每一次出远门都有可能再也回不来——前世病房里的那扇窗户,第一个世界里香樟树下那句“我在这里等你”,第二个世界里那句“明天早上咖啡和草莓都给你留好”,第三个世界里那枚被他放回江里的鲫鱼。

每一次离别都在提醒他,承诺是珍贵的东西,不能随便给。他能做的只是在出发前把该做的事做好,把该带的图纸带齐,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

姐姐苏婉宁也来了。她没有像青萝那样掉眼泪,只是默默地帮他把几件厚衣裳塞进箱子角落里,又把几包新做的桂花糕和一小包艾草放进一个布袋里,系好口子搁在箱子最上面。做完这些之后她在床沿上坐下来,看着苏予澈在舆图桌前最后一遍核对太湖堤坝的图纸,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娘如果还在世,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舍不得让你出远门。

但一定也拦不住你。”苏予澈握着炭笔的手指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姐姐,想了想,说:“姐,等江南的事办完,我带你去看太湖。书上说太湖的月亮比京城的大,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苏婉宁笑了,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苏予澈背着行囊走到侯府大门口,刚要上马车,却发现巷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赵编修手里拎着一包据说是“熬夜提神专用”的参片,说路上泡水喝,别又像在汉江那样累到趴在桌上睡着。舆图室的老掌图塞给他一个皮制的地图筒,说这是他私人珍藏多年的太湖流域手绘详图,比官图准,让他带着用。

就连平时不怎么跟他说话的几位编纂官也在巷口远远站着,有人对他拱了拱手,有人朝他点了点头。他们都没有上前说太多话,但苏予澈知道他们来送他了——不是送钦差大人,是送他们认识的那个在舆图室里熬夜画图、会给每个人泡茶的年轻人。他把地图筒挂在肩上,对巷口那些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此次随行的人不多。工部派了屯田司主事孟宁随同——这是苏予澈点名要的,和萧烬严说孟宁修河是行家,有他在现场能省一半的事,萧烬严没犹豫就批了。都察院派了一位姓陈的年轻监察御史同行,负责贪腐案的取证和审理,瘦高个儿,戴着一副银丝眼镜,话不多,但眼神很锐利。另外还有负责沿途安保的禁军护卫和几个工部的测绘工匠。

马车驶出朱雀大街,苏予澈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城楼上的旗帜在晨风中轻轻拂动。他在这座城里待了将近一年——从偏院到校场,从朝堂到翰林院,从桃花林到山川水利科。他在京城扎根的深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前三个世界的总和。

而现在他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千里之外的太湖边,用自己这些年来积累的所有能力去面对一场硬仗。他心里很清楚,这次去江南不光是修堤坝,堤坝背后的人比水患更难治。但他没有感到害怕,因为在第三个世界里厉峥教会了他怎么在危险面前保持冷静,在第四个世界里萧烬严用自己的方式让他学会了怎么独立面对一切。

“公子,孟大人让我问您,第一站是先到太湖还是先到巡抚衙门。”车夫在帘子外面问。

“到太湖。”苏予澈把车帘放下,靠在软垫上,翻开那份旧档第一页,“先看堤坝。堤坝不说谎。”

车队出了城门,上了南下官道。六月末的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稻穗已经开始灌浆,绿中泛着浅浅的黄。晨风吹过,稻浪一层一层地翻涌。苏予澈看了一眼这片丰收在望的景象,把目光收回手中的案卷上,继续用朱笔在上面标注疑点。

而御书房里,萧烬严站在窗前,看着南方天际线上那朵被晨光染成金红色的薄云。御前总管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说苏公子的车已经出城了,临走时朝翰林院的方向鞠了一躬。萧烬严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问了句东西都带齐了吗,御前总管回答说带齐了,又说禁军那边已吩咐过,沿途驿站都做了准备。

萧烬严点了点头,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御案前,桌上摊着的是他刚刚批复完的江南道密折,折子旁边放着一把黑漆弓鞘——和赐给苏予澈的那把御弓是同一块木料,同一批工匠,同一年出鞘。他伸手摸了摸弓鞘上的划痕,然后把它放在御案最顺手的位置,像是随时准备再把它挂在某个人的马车上。